“古怪?等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本官的官帽早就不知道飛到哪里去了!”錢有為一把揪住師爺的衣領,面目猙獰,“等不了了!走!跟本官上街去轉轉!我就不信,這么大的事,會一點蛛絲馬跡都找不到!”
王師爺被他拖拽著,踉踉蹌蹌地出了衙門,兩人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游蕩。
主街依舊繁華,人聲鼎沸。可這份熱鬧,在錢有為眼里,卻只剩下無盡的煩躁。
就在他心煩意亂之際,王師爺忽然停下了腳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不遠處的一對男女。
那男子穿著一身極其扎眼的絳紅色牡丹紋長袍,脖子上掛著個明晃晃的大金鎖,腰間環佩叮當,活脫脫一個剛進城的暴發戶。
而他身邊的女子,則身著一身素雅的湖藍色衣裙,雖未施粉黛,卻難掩其清麗絕色的容貌。
此刻,那“暴發戶”正舉著一支剛從旁邊攤子上買來的銀簪,姿態親昵地往女子發間比劃。
“夫人,你看這支怎么樣?這成色,這雕工,配你正好!”沈勵行一口蜀中口音,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
鐘毓靈微微側頭,任由他將那簪子插進自己的發髻,聲音平淡:“還行。”
“什么叫還行?我挑的,那必須是最好的!”沈勵行不滿地嚷嚷著,隨即又從懷里掏出一大錠銀子,“啪”地一聲拍在攤主的桌上,“不用找了!”
攤主樂得合不攏嘴,一口一個“老爺大方,夫人好福氣”。
兩人旁若無人地秀著恩愛,又被不遠處一個捏面人的小攤吸引了過去。
攤主是個手藝精湛的老漢,手里的面團在他指尖翻飛,片刻便成了一個活靈活現的孫悟空。
“老板,你這手藝不錯啊,捏得真像!”沈勵行拿起一個做好的嫦娥面人,遞到鐘毓靈面前,“夫人,你看這個,像不像你?”
鐘毓靈瞥了他一眼,兩人在演戲,但這家伙一口一個夫人,倒是叫的毫不生澀。
也不知道,是對多少女子這樣叫過。
她接過這嫦娥面人,放在手里細細把玩,片刻后,卻輕輕搖了搖頭。
“怎么了?”沈勵行問。
“捏得是像,就是總覺得差了點意思。”鐘毓靈隨口道,“我見過比這個更好的。”
老板一聽頓時不滿了:“這位夫人,你不喜歡便不喜歡,沒必要這般對比吧?”
鐘毓靈怔了怔,她很少逛街,只是想到什么說了什么,卻忘了還是在老板面前,趕緊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勵行卻是沒見著老板臉色似的,問鐘毓靈:“你說更好的,是上次你跟雍王殿下買的那個?”
鐘毓靈捏著面人的手微頓,抬眸看了他一眼:“這你也看到了?”
沈勵行嗯了一聲,沒再說這個,只是從她手里拿過面人:“我倒是覺得挺好的,老板,這兩個都要了!”他拿起另外一個,倒不是孫悟空,而是另一個射箭的男小人,跟先前嫦娥一起,丟了兩錠銀子在攤子上。
老板見他問也不問價,就給出兩錠銀子,頓時嘴巴都要咧到天上去了,哪里顧得鐘毓靈剛才的失禮。
兩人正你一我一語地說著,渾然不覺身后不遠處,有兩道目光正死死地釘在他們身上。
錢有為見王師爺跟丟了魂兒似的,一直盯著那對男女看,不由得心頭火起,一把推了他一下。
“看什么看!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沒見過女人嗎?”
王師爺一個激靈回過神來,臉上卻帶著幾分驚疑不定,他指著沈勵行的背影,壓低了聲音道:“大人,那個男人,我見過。”
錢有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個俗不可耐的背影,頓時皺起了眉頭。
“怎么了,你認識?”
王師爺點點頭,他湊到錢有為耳邊,聲音壓低:“大人,前兩日小的去茶樓,碰到了這個蜀中來的商人,說要高價收咱們手里的舊鹽引。”
錢有為眼睛里瞬間迸發出一絲亮光:“哦?竟有此事?”
“就是他!”王師爺道,“雖說換了身行頭,可那張揚的勁兒,一模一樣!”
錢有為的呼吸陡然粗重了幾分,目光死死地鎖住那個絳紅色的身影,眼里閃動著興奮:“這么說,咱們手里這堆廢紙,還真能變成銀子?”
“大人,此事蹊蹺。”王師爺見他這副模樣,心里咯噔一下,連忙勸道,“這節骨眼上,滿京城都在傳鹽引作廢,他偏偏這時候跳出來要收,還出高價,就怕是個圈套。”
錢有為頓時流露出不滿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