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春走夏至。
香江的四季不如北方分明,但窗外的紫荊花謝了又開,街道兩旁的榕樹新葉換舊葉,時間依舊無聲流淌。
有些傷痛和情感,好像漸漸被時間撫平,又好像被小心埋藏在了心底最深處,只在夜深人靜時,才敢拿出來獨自舔舐。
灣仔港灣畔,華潤大廈巍然矗立。
這棟去年剛落成的高級建筑,集甲級辦公樓、零售商場及酒店于一體,玻璃幕墻在夏日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已成為香江的新地標之一。
年初時,沉家果斷入股,并在此購入整整一個平層。
沉祈月將鑰匙交給溫迎時,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西西,這里以后就是你的私人領域。做點你喜歡的事情,讓自己忙起來,好嗎?”
或許,自從溫迎從京市回來以后,沉家人都察覺到了女兒不同以往的頹靡與淡漠。
那種仿佛被抽走靈魂的空洞,即便在笑容之下,也難以完全掩藏。
沉家不需要她賺錢,但希望她能重新找到快樂,有目標,人才不會一直沉溺在往事里。
溫迎不忍讓家人繼續擔心,終于點頭。
一次偶然的機會,她收購了一個瀕臨破產的服裝設計工作室。規模很小,只有三名設計師和幾名裁縫,但因經營不善,已難以為繼。
溫迎沒有專業的設計天賦,但她擁有來自后世的、超越這個時代的時尚眼光。
八十年代中期,香江作為亞洲潮流前沿,正蓄勢待發。
她看到了機會,創業之路就這樣倉促地展開了。
她將公司的辦公地點搬到了華潤大廈那整整一層,寬敞明亮的空間,落地窗外是蔚藍的維多利亞港,視野開闊得讓人心胸也跟著舒朗起來。
溫迎給自己挑了一間靠窗的辦公室,簡潔的北歐風設計,白色為主調,點綴著綠植和抽象畫。
她開始一天天變得忙碌,看面料樣本,審設計草圖,研究市場報告,與客戶會談……
時間被瑣碎而具體的工作填滿,白天忙得腳不沾地,晚上倒頭就睡。
漸漸地,鏡子里的那張臉,雖然依舊蒼白,但眼底的死寂被疲憊取代,又被一種新的、微弱的光亮悄悄滲透。
仿佛真的,把大陸的一切,連帶著那個名字、那段記憶,都拋在了身后。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
下午五點,華潤大廈一樓旋轉門。
女人踩著白色尖頭高跟涼鞋走出來,夏日熾熱的空氣撲面而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法式碎花單肩褶皺連衣裙。
清新的小碎花圖案,單側露肩的設計巧妙展現了她優美的肩頸線條,層層荷葉邊與褶皺在腰間收緊,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身。
裙擺是時髦的短款,恰到好處地露出筆直白皙的小腿,搭配一個銀色鏈條腋下包,既有少女的嬌俏,又透著輕熟女性的優雅韻味。
她的發型是時下流行的蓬松復古卷,此刻為了涼爽,利落地扎成了丸子頭,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天鵝頸。
妝容精致,唇上是水潤的豆沙色,鼻梁上架著一副茶色大墨鏡,遮住了小半張臉,也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看了眼外面依舊火熱的日光,溫迎輕輕呼了口氣,她的車前幾天送去保養了,今天只好招了一輛路邊的的士。
“去沙田馬場,謝謝。”
她坐進車內,車子開動起來帶著點涼風,驅散了外面的燥熱。
溫迎注意到車廂格外嶄新整潔,皮革座椅還散發著淡淡的味道,與她記憶中那些略顯陳舊、帶著各種氣味的的士很不同。
“師傅,最近香江的的士都換新車了嗎?好像都很新。”她隨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