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罕兩個字從顧于景嘴里說出來,真是稀罕。
她本以為這個詞,只有自己會說。
畢竟,在長期形成的記憶中,一直是自己稀罕顧于景居多,什么時候見過他稀罕自己?
更別論,他會在自己面前,說要自己稀罕他。
那時候,自己很是稀罕顧于景,雖然害怕自己的心思被他注意到,可是經常又會不受控制地做出一些事情來,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喜歡品讀《愛蓮說》,她便會給他做碧玉羹,還會繡蓮花香囊給他,但是他都放在了抽屜深處;
他覺得鵲兒叫聲悅耳,她便會給他弄來鵲兒,但是養了一日,他便將籠子打開,讓他飛了;
印象最深刻的時,他喜歡品茶,有一次她去高山采藥時,瞧見那山顛有一簇茶葉,遺世獨立,如同翡翠,她便一路攀爬而上,手指劃破,最終菜得那茶葉,給他做成新茶。
試茶時,茶香四溢,充斥著整個房間時,她心中滿意極了。
心想著這樣的好茶,顧于景肯定很喜歡。
當天夜里,她給顧于景把脈后,還未來得及給顧于景泡茶,顧于景便問她手指上的紗布是怎么回事。
她本不想說,覺得說了有矯情之嫌,但是對上顧于景打量的視線,她只好如實說來,完了,看著自己的手指,補充了一句,“世子,這不是什么大傷,沒有關系的……”
“以后不用去采摘什么茶葉了,這不是什么稀罕物。”他淡淡地開口,情緒沒有起伏。
聞,心中所有的熱情被澆滅,所有的期待瞬間化為灰燼。
此時,有學子進來,與顧于景討論學問,他便隨他們一同離去。
她像是被凍住了一樣,愣在原地,半天沒有知覺。
原來,不是稀罕之物啊。
是,自己想錯了方向,沒有摸透顧于景的心思。
只不過是一些茶葉而已,哪里又稀罕了呢?何處值得稀罕了呢?
而,時過境遷,到了今日,這一切都反過來了。
她什么都沒有做,沒有討好,沒有迎合,沒有期待,可此刻的顧于景,一雙桃花眼中帶著深情,整個眸子中都是她,詢問她不稀罕自己的原因,希望她能過多稀罕他。
原來,自始至終,顧于景不是不稀罕茶葉,而是不稀罕那樣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江芙蕖。
看著他一臉深情與認真,淳靜姝忍不住想穿越時空,回到過去,站在那個傻傻的江芙蕖面前,抱住她,告訴她不是她錯了,是顧于景不值得江芙蕖稀罕。
顧于景見淳靜姝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了許久,神色也經歷了幾番變化,就是沒有說出自己想要的答案,疑聲道,“靜姝,你還沒有告訴我呢。”
淳靜姝收回視線,睫毛下垂,望著院墻下新開的,不知名的小花,平靜道,“大人,您這是抬舉我了,大人又不是什么物件,也不是什么錢財,用稀罕這個詞,不妥,不合您的身份。”
“不合身份?”
顧于景輕笑一聲,“靜姝,我記得你可不注重這些。”
“以前是我不懂,該注意還是要注意,大人莫要見怪。”
淳靜姝岔開這個話題,“何況我們每日抬頭不見低頭見,我也沒有想這么多。”
雖然沒有得到答案,但是顧于景從她微蜷的手指中,得知眼前的這個小娘子,有情緒,還很不滿的那種。
想到今日看到的話本子,他握住她的手指,將她每一根彎曲的手指,撫平,“靜姝,雖然我們天天相見,可是許久未曾親近,我餓……”
“我也餓了。”顧于景話音未落,一道童聲響起。
顧于景第一反應,便是遇初回來了。
他往窗子下面瞧去,下一瞬,一個圓圓的小腦袋從窗臺探出,是一個眼睛大大的小男孩。
“你是誰?怎么會在靜姝的房間里?”
“你管我是誰!”
小男孩叉腰,橫旦在兩人之中,一臉防備,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朝著淳靜姝開口,“淳姑娘,這個老男人不會說話,咱們就不聽了,以后,由我保護你!”
老男人?
顧于景聽到這話,臉色瞬間黑沉了下來,“我哪里老了?”
淳靜姝忍不住勾起了嘴角,顧于景確實比以前老了。
-->>這是她此前在江洋大盜同伙劫法場那天,冒險救下來的那個小男孩。
經過自己與小月悉心的照料,這個孩子已經恢復了說話的能力,但是因為驚嚇過度,對家人的記憶還很模糊。
而孩子對情緒天生敏感,方才自己想到往事,有些不快,他自然捕捉到了。
因此,對著顧于景沒有好臉色。
“你看起來就很老。”
小男孩伸出五根手指,在顧于景面前晃了晃,“我今年五歲,你看看,你跟我有可比性嗎?”
顧于景被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男孩給氣笑了,他一把握住小男孩的手,一手掰倒他的手腕,“是你,沒有可比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