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于景離開花廳后,侯夫人親自挑選了一處院子,這里離顧于景的院子相隔不遠。
侯府人此前沒有來過通州,剛才匆匆去到那個女人的院子與花廳時,一心忙于溝通顧于景婚事與立下馬威,并沒有細細瞧這宅院中的景致。
現在慢走下來,才驚覺這宅子,并不像是侯府閑置了許久的產業,別有洞天,甚為精致。
院門口到臥室的主路上鋪著大理石,旁邊的小徑用大小相等的鵝卵石墊成,中間穿梭著參差有致、錯落得宜的綠木,在三條路交匯的中央,是一座雙龍戲珠的噴泉,透過水霧,細看之下,這噴水的雙龍身上還發著淡淡的金光;水幕往后,往后百余米,是主人起居的宅室。
“難怪他在這里樂不思蜀,這里簡直是他的秘密花園。”
這些年,她以為他沒有回顧府,肯定是凄苦又冷清,日子肯定沒有侯府舒坦,心中多少有些虧欠,現在看來,這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
也是,這個兒子自小便會給自己籌謀,比他兩個弟弟要聰明深沉許多,不會吃苦也用不上自己籌謀。
她斂起臉上的神色,一人在院中用晚膳,心中憋著一口氣。
自己這個母親來到通州,親生兒子沒有半分喜悅,反而說一句懟一句,連接風宴都沒有,冷冷清清,顯得她比外人還不如。
洗漱后,她躺在塌上久久不能入眠。
他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嫡長子,怎么就能因為過去的事情,如此記仇呢?
他當真不知道娶楚家的姑娘的好處嗎?
她起身披著一件狐皮大氅,讓嬤嬤拿來那兩千兩黃金,手指細細摩挲中匣子上的玄色紋路,
問道,“世子現在是在書房還是那個女人的院子?”
印象中,在侯府,顧于景這個時辰多數還在挑燈夜讀。
很快,下人便去查探,不久匆匆回稟,“夫人,世子不在府中,他去醫館了……”
侯夫人的手指一頓,停在匣子上,蜷縮成拳。
……
在醫館,一陣布料摩擦的聲音之后,顧于景換上了一身緋色官袍,他今日從府衙回府,連常服都來不及換。
見淳靜姝坐在床上發怔,還未起身,顧于景伸手探向她的額頭,“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大人真要現在去府衙嗎?”她再三確認。
“怎么,你不愿?”
顧于景勾住她的下巴,動作繾綣又溫柔,“淳靜姝,這樣,你便能入顧府。”
“入顧府啊。”她垂眸,眼中閃爍著一絲水花。
今日顧于景的行舉止很是反常,這樣直截了當的做法,讓她有剎那的失神。
曾經,江芙蕖最渴望的場景,就這樣猝不及防地來了。
六年前,侯夫人來一趟江州,顧于景將三年的患難相伴之情說成了外室見不得光的消遣;
六年后,侯夫人來到通州,他不僅關心她委不委屈,還要她信他,帶她去知州府衙,用一紙官方文書,將她綁在身邊,像是生怕她跑了。
“大人,你為何不早些說呢?”
“現在說,也不晚。”
顧于景輕笑一聲,拿過一件大氅披在淳靜姝身上,輕聲吩咐,“現在管事的主簿雖然已經下值,我知道他住在哪里,待會直接去他家中用印信。”
淳靜姝定定看著他,那句晚了的話,在胸口盤旋的一圈又一圈,卷起澀人的苦意。
若是六年前,江芙蕖一定會高興得跳起來,抱住他的脖子,勾住他的腰,在他的臉上一邊印下一個印子,可是現在,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單純天真,以為愛能戰勝一切的傻姑娘了。
更何況,他想帶入顧府的是淳靜姝,而她的底色卻是江芙蕖。
“靜姝,我先讓你入府……”
顧于景還想說更多時,門口響起松煙的聲音。
“主子,侯夫人派人來請您回府一趟。”
“告訴她,明日再說。”顧于景不耐煩地回應,視線未從淳靜姝身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