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上好像是被正義的路人拉到巷子里打了一頓,但具l是誰讓的,他們心知肚明。
小項易霖的臉上幾乎沒有一處好地,項母拿著碘伏往他臉上擦拭,都找不到能落的地方,淚突然不停的掉,不停地哭。
項易霖沉默很久,想安撫說自已沒關系,但發現聲帶也被那些人踢到喉嚨時給弄傷了,說不出話。很長一段時間都說不出話來。
弱肉強食,沒權沒勢的,只能成為案板上的魚肉,陷入一次又一次無助的絕望。
天被陰云遮住了,下了一場很漫長的冰雹,砸在地上的反響太重太沉,傘放在那里只會被砸穿砸爛,不知什么時侯是個頭。
夫妻二人最后選擇了一種最快結束這場災難的方式。
認罪,自殺。
這樣,孩子們就不會再受到波及。
這件事也會很快結束。這是夫妻當時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如果有一點別的可能,他們都不會拋下兩個孩子去死。
是真的,真的沒有任何辦法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那堆被炸掉的嚴重碳化的組織塊,還有燒焦的頭發,還有夫妻二人年輕時拿第一筆薪資買下的一對金戒指,被燒得熔化省下一丁點金子。項易霖就是靠著那些東西,去辨認自已的父母。
辨認生前最愛惜自已頭發,學了很多方法包括用淘米水去養發的母親,辨前去年曾去寺廟里請求全家平安,日日夜夜貼身隨帶的已經捏曲變形變成黑碳的護身符的父親。
也許從那個時侯,項易霖好像喪失了愛的能力。
所以,此后的此后,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是錯的。他活在這個世界上只是為了復仇,現在一切結束,他留下的意義是什么。
他的愛,只會讓人感受到痛苦。
許妍因為他而痛苦,受到傷害。
斯越也是如此。
如果沒有他,沒有他,項斯越的那塊積木應該會是和許妍一起完成的。他們會把那個蓋好防塵罩,然后擺在家里的角落展示。
如果沒有他,項斯越應該不會寫那樣的日記,但應該還會畫畫。
也許不會有惡龍了。
反派消失,住在橋對面的公主也終于敢走了過來,和小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還有許妍,許妍大概不會有那八年的疼,也不會有后來的痛。
也許,也許,她會和那個叫周述的人……
項易霖忽然不肯想了。
不想了,不敢再想,也不該再想。
項易霖平靜地走上這間佛堂的閣樓,是個很小的二樓。里面是個屋頂的形狀,很小很窄,許妍曾經總是會在這里鋪上一塊野營毯子,擺上一堆許母不讓吃的零食,裝作跟他一起野營。
他的妻子,是個會讓人有幸福感的人。
她在哪,幸福好像就在哪。
“項易霖,我恨你。”
“項易霖,你怎么不去死。”
“小項,你難道希望我們以后的孩子變成一個冷冰冰的機器嗎?無論小乖是男是女,我們都愛它。”
“項易霖,我給你報仇,誰欺負你我不會放過他們的……”
“項易霖,別睡,許妍在呢項易霖……”
“我希望全世界的人都能得到幸福,包括我們。”
“這是你送我的第一雙鞋子,我要好好珍藏,等我們都老了頭發花白之后再來看,我一定會哭得鼻涕眼淚一起流……”
“再胡說八道我就把你們舌頭剪了,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人啊,誰再罵項易霖我跟誰沒完!我罵你們是狗你們很開心嗎?”
穿著白紗裙,坐在后院跟老師學鋼琴的許妍輕歪著頭,多看了他一眼,“他們都介紹了自已的名字,你呢?”
項易霖。
許妍,我叫項易霖。
父母的家鄉里很多年沒下雨,我出生那天,剛好有一場雨,所以他們給我起名叫易霖。多霖,多雨,多易事。希望我一生平坦如充沛雨水。
三歲前,我是留守兒童。
三歲后,被父母接到雁城居住。
他們都說,我的父母是白手起家,很厲害,是高才人群。以后,我也會變成一個很聰明,很有能力的人。
我那時侯沒想過別的,沒有很大的愿望和想法。只想著,以后過平安的一生,長輩長壽,父母健康,妻兒幸福。而我會很認真努力地工作,支撐起這個有愛的小家。
……
項易霖平靜地低眸,看著二樓下的這片空地。
周圍寂靜無聲。
和許妍每次偷偷溜出去玩一樣的,無人看到。
也和許妍從二樓跳下去一樣的,一樣的高度。
“那個小孩子醒了!”遠處,傳來不清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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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越眉頭緊皺,動了動唇,在救護車上有了清醒的征兆。
許妍的聲音緊張:“斯越。”
斯越艱難眨了兩下眼,因為眼睛蒙了太多灰塵,此刻有些睜不開,眼前灰蒙蒙的,是正常現象,聲音也有些啞。
“母……阿、阿姨。”
許妍的呼吸有些滯痛,正要說什么的時侯,突然聽見有些遠的遠處。
傳來“嘭——”的一聲。
像是什么重物落在地面的聲音。
斯越本能的想往后看,許妍卻忽地抱住了他。
許妍緊緊抱著斯越的腦袋,她的視野里只有被控制下來的火場和忙碌的救援人員,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傷員也均被救出。但她卻盯著那堵墻后被遮擋的佛室的位置,很久。平靜地眨了下眼,平靜地淚流記面。
一陣風吹過,給這被火炙烤過的地方帶來一絲清涼。
好像,一切都過去了。
一切瘋狂的、炙熱的、混亂的,全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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