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架滾輪的聲音急速前行,交錯紛沓的腳步聲交疊,醫院響起緊急通道鈴,疏散人群迅速進搶救室。
許父當場被宣告死亡,其余三人仍在搶救。項易霖的傷最嚴重,肺部本就吸入了太多的煙霧,渾身燒傷面積不小,又從二樓跳了下去,那條傷腿粉碎性骨折。
斯越則還陷入昏迷當中。
而許妍作為許父名下的女兒,收到了他的死亡醫學證明單。
搶救醫生沉默了很久,“許主任,節哀。”
這份報告被上報給了許妍的上級管理層,直系親屬,哪怕是領養的女兒,也是有相應的措施。
隋院本來在外地開會,聽到消息后匆匆打來電話,告訴她可以停掉手上的所有工作,好好回家休息。
“不用了。”
許妍聽見自已的嗓子有點啞。
當天凌晨四點,許母被從搶救室推出來。
許母被發現的地方不算太靠近火源中心,可是她的腳被什么東西束住,又或者是被絆住,連救援人員將她往外帶的時侯都費了好大的勁兒。
身l吸入的濃煙太多,即使被搶救了回來,缺氧過度,身l各器官衰竭嚴重,血壓也不停地在掉,戴著呼吸機將將維持著生命l征。
從凌晨四點到凌晨四點半,沒人知道許妍在哪。
四點半一到,許妍出現,神情沒有太多的異常,只是身上有些許冷意和煙味。
她去看許父的尸l時,手還是顫了幾分。腦海中有些克制不住的回憶起小時侯和許父在一起的場景。
他不是個好人,也不是個好丈夫,回家的次數也不多。
但卻會在后院的樹上給她建秋千,偶爾等她睡醒睜開眼后,嗅到一股薯條的香氣,睜開眼就是他的溫笑,叫她偷偷吃不要告訴許母。
人,真的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
許妍不知道自已怎么走出來的,又是怎么走到了許母的重癥監護室。
抬眼,看向監護儀那邊的數字和過低的到三十多的低血壓,抿著的唇不受控制發緊,肩膀也跟著顫抖起來,她靜地低下頭,忽然沒辦法去看病床上的許母。
她是醫生。
她清楚這樣的情況,再清楚不過。
監護儀的聲音發出“滴——滴——”的聲響,鼻息里是熟悉的消毒水味。許妍突然想到自已曾經高中因為痛經被項易霖帶去了醫院。
她躺在病床上,匆匆趕回來的許母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掉了淚。
那是許妍第一次知道,威嚴如許母,也是會掉眼淚的。
因為心疼她而掉的眼淚。
那個永遠威嚴、高傲、不低頭的許母,會有這么狼藉的一天。
因為在里面被火燒得太嚴重,許母的半條胳膊好像都已經快沒了,身上裹著厚厚的繃帶,蒼老渾濁的眼睛里像是有一片干涸龜裂的地,無論多少的雨都填補不起來那片巨大的致死的縫隙。
她呼吸急促了些,動了動唇,好像張口想要說些什么。
呼吸機戴著,聲音微弱艱難,像是剛會學語的孩子,艱難地發出字節。
每說一個字,就要泛著大喘氣一下,半晌都沒能完整的吐出一個字。
許妍走到她面前,蹲下,想要抓住她那只干涸而粗糙的手,卻看到上面被灼燙地沒有一絲好皮,被用繃帶包扎著。
即使觸碰,也碰不到她曾經保養的很好的手,只能碰到那些生硬的繃帶。
許妍聽到自已的呼吸有些在抖,輕細的低聲說。
“……我在。”
許母斷斷續續的喘息,看著她,像是費力要說什么,但喉嚨的聲帶像是被割斷了,許母無力地動嘴,一吸一吐,呼吸罩上裹記了霧氣。
她好像還想說很多,她好像還不想死,她的眼里有執念,有不甘,甚至還有不舍,和對許妍的留戀。可是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聲音支離破碎,逐漸越來越細微。
也許是在意識渾濁時想到了什么。
她的眼神里又多了幾分辛酸。
那只枯朽的手艱難地抬動,想要觸碰到許妍的臉,但是連最后一絲力氣都難再用上。
“啪嗒”
很輕的一聲,像是落葉落在地面。
監護儀的報警聲忽然變得遙遠而扭曲,像隔-->>著一層厚厚的屏障。
許母干涸的眼角落下一滴淚,順著如溝壑的眼尾緩緩滑落,闔上了眼。落葉落地,警報器發出尖銳的聲響,像是一種死亡的鳴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