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
怪物……
項易霖第一次從許妍口中聽到這樣的形容詞。竟然是對他說的。
木頭,呆子,小項,項易霖。
現在卻說他是個怪物。
她罵他是個怪物,罵他無情無義,罵他是迫使他們兩個人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
江邊的風像沖撞來的巴掌,扇得人臉生疼。項易霖矗立在那,整個人一點點,一點點停下來,密密麻麻的澀順著神經走線往身上爬。
怪物。
他神情沉著,念著這個稱呼,在你心里,是這么想我的。
難道不是嗎許妍面無表情,現在想來,我應該早就發現了。
從你開始靠近我的那一刻起,我就該發現了。
發現你唯利是圖,為了錢可以不擇手段,甚至自私自利,無情無義,連人最基本的感情都沒有。
她每多說一個字,每多說一句,都像是砸在項易霖臉上。
你之前沒這么罵過我。
他不經意摩挲著指節上那枚粗糙的戒指,低低淡淡道,你就是再恨我,也不會當著我的面說這么過激的話。因為你怕我,怕我對你做更過激的事。
那現在呢,為什么敢把你的心里話說出來了
項易霖步步逼近。
每走一步,身上的冷漠、寒就多一分,昭然而顯。
因為他
僅僅只是因為他,受到了威脅。
他叩緊那枚冰冷的戒指,隱忍得額頭青筋有些暴起,可你別忘了,我才是你的丈夫,我才是跟你生活了多年的人,我才是那個和你有一個孩子的人。
風聲戾戾,她的發絲幾縷被吹到面前,那張凄清平和的臉模糊,臉上的情緒不辨。
不要了。
什么
我說,那個孩子,我不要了。
許妍毫不避諱直視著他,一個被父親當做籌碼,拿來威脅母親的孩子,注定是痛苦的。如果連你這個養了多年的親生父親都不在意這個孩子的痛苦,我有什么可值得在意的。
一瞬間,項易霖好像凝滯住了。
許妍清晰地看到了這個怪物臉上的情緒,怔滯,停頓,錯愕,茫然,眼底似有波濤駭浪在翻滾。
下一秒。
一把叩住她的肩膀,迫使她仰頭看向自己,力道大的幾乎快要把她肩膀揉碎。
情緒抽動,眼底是被激怒的狠,聲音低啞冷厲,你為了他,連我們的孩子都不要了!
許妍被他扳著肩膀,眨著眼,緘默不。
他緊緊叩著她的肩,甚至已經分不清她那些話到底是為了刺激他還是真的這么想,他的腦海里已經全然被嫉妒和憤怒包圍。
她為了一個男人,甚至肯放棄掉他們的孩子。
她不是最愛那個孩子么。
那個會在孕期滿心歡喜記錄著它成長,小心翼翼保護著它,每一次胎動都會顯得格外喜悅珍惜的被她愛著的孩子。
……如今也不被她愛了
憑什么,憑什么。
你就這么在乎他他的聲音啞地厲害,抬起眼皮,緊盯著她,因為疲憊眼皮一單一雙,層層褶皺。
說話。
許妍。
……說話。
許妍對比他的情緒而,表情漠然得過分,無動于衷,她的沉默像一把利器。
不說話,無論怎樣都不說話。
像極了很久之前,她醒來后以為自己流產,撕心裂肺哭著質問他孩子,他也是這樣的沉默。
無論她怎樣哭,怎樣鬧,都沒開口。
時隔多年,這樣的痛楚像一道回旋鏢,冷不防深深捅進項易霖的心口。
手臂上那道傷口好像又在疼了。
或者說,已經分不清哪里在痛。
如此清晰,如此劇烈的,悶澀的脹痛。
明明緊緊叩著著她,卻好像根本抓不住她。
和周述無關。
江邊有漁船鳴笛聲,她微微失神放空,看著那邊的江面,沉默片刻,是因為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