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薩斯后排,他上了車后,情況看上去不太好,模樣冷清蒼白,顯然也是處于失溫的狀態。
零下的天氣,穿著一件襯衫在夜里凍了一宿,能活下來都算他命大。
更何況,手臂又有傷。
陳政讓司機跟著前面的那輛救護車。
想到先生剛才在那邊說的那句話,陳政這個知道所有內幕的,顯然也是聽懂了的,沉默幾秒:先生既然給小姐撒了這個謊,……現在又為什么否認。
既然他撒了是女孩這個謊,就說明是不想讓小姐查到孩子的存在。
如今自己否認,難道不是在給小姐排除錯誤選項嗎
項易霖諱莫如深,沒開口。
他只是望著窗外仍在飄起的霜,回憶著,他把許妍抱回去的情形。
她好像輕了。
瘦了不少,抱起她時甚至沒什么重量。
項易霖記得曾經她撲進自己懷里的時候,雙腿盤著他的腰,都還是有些重量,現在輕飄飄得幾乎像一張紙。
許妍,許妍。
這個魔咒一般的名字。
連斯越都不曾感受到過她的愛,他憑什么讓一個毫無關系的女孩來享受
任何人,都不該搶走許妍的愛。
包括,那個毫無血緣的小胖子。
他怎么配
怎么能。
項易霖心底的情緒在暗中作祟,翻滾上涌著,他清晰地知道這是失溫過后的正常反應,心跳加快,但好像有一種更強烈的熟悉的東西沖撞著,叫囂著。
那個周述背著她從自己眼前離開時,這種情緒幾乎要破閘而出。
他知道,他是在嫉妒這個男人。
嫉妒,這個一窮二白,沒出息的私生子廢物。
嫉妒她肯被這個男人碰,而自己連觸碰她一下都會嫌惡,甚至在她神識模糊的時刻,被他抱起,都會下意識拿著那根棍子狠狠劃向他——
憑什么……憑什么
他們才認識幾年。
他們的感情又會有多深。
項易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冷靜。
許妍愛一個人的時候,會全心全意,如果不讓她徹底知道這個男人有多廢物,他做再多都只會是徒勞。
他得讓她知道,那個男人,就是個從頭到尾的廢物……
快了,快了,就快了。
精神高度緊繃,復雜又紛亂的情緒始終折磨著項易霖,抽了煙,卻未曾壓制住,那種洶涌激烈的情緒快要讓他吞噬,他沉著著眼,神情冷淡,面無表情將煙頭壓向手臂的那道口子,摁滅。
刺痛,滾燙,尖銳的疼痛能讓人短暫忘卻痛苦,卻也能讓人加劇對痛苦的深刻印象。
這道傷。
是許妍帶給他的。
是許妍送給他的。
他得留著,久久地留著,留一輩子。
-
許妍這一覺睡了很久。
夢里夢到了很多,可等醒來的時候,好像又都忘記得差不多了。
只記得很無力,很崩潰,很難過。
她緩緩睜開眼,聞到了家的味道。
準確地來說,是她們醫院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
……
原本還沉浸在難過中,許妍如今再次閉上眼,竟然有一秒的崩潰。
好的時候當牛馬,病了還得住在這兒。
就不能給她換個別的醫院,新鮮一點,換換環境。
下一秒,身邊傳來沉沉的呼吸聲。
許妍手上靜脈注射著藥物,手上還夾著血氧指夾,她扭過頭去看,看到了在她床邊坐著的兩個人,均以不同的姿勢睡著。
周述雙手揣進沖鋒衣兜,頭微低,額發垂著,閉著眼。
周妥整個人趴在她床邊,小肉臉被床單擠壓著,雙手墊在下面,沉沉的呼吸聲就是從他這里發出的。
許妍看了兩秒,無聲掀了掀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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