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還活著,就總能有查到的希望。一年不行就查五年,五年不行就查十年。
一個活生生的人,他不可能藏一輩子。
周述的下巴抵著她的額頭,低聲道,孩子的事有我,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整理好你的情緒,治好你的腿。我答應你,明年開春結婚之前,我一定會把孩子找到,帶過來見你。
許妍閉上眼,吸了下鼻子,埋進周述懷里,肩膀細微顫抖著。
周述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濕痕,將她抱起帶進臥室。
本想抬手替她蓋被子,許妍卻下意識抓住他的袖子。
她小心翼翼,淚眼朦朧望著他,道:我不想一個人。
不走。周述溫聲道,我在這里陪著你,不走。
要一直陪著我。她執著地繼續哽咽著。
嗯。
周述壓住心肺里的酸澀,慢慢蹲下,在她額頭輕輕落下安撫一吻,摩挲著她光潔的額頭,一直。
許妍久久難寐。
只要一閉眼,就會想到那個孩子。
那個從她腹中出來的,到現在卻沒見過一面的孩子。
那個孩子,現在怎么樣了
過得好不好
吃飯好不好
有沒有受委屈,健不健康,快不快樂。
許嵐知不知道那個孩子的存在如果她知道,會不會欺負那個孩子……
項易霖。項易霖是不會照顧孩子的,那個孩子會不會也和斯越一樣,沉悶,抑郁,不愛說話。
許妍只要一閉眼,這些紛雜的東西就會沖進她的腦袋里,折磨著她。
到了后半夜,才勉強閉上了眼。
周述走出客廳,看到垃圾桶里多了很多根煙頭,桌面上也不小心抖灑了些煙灰。
他拿著濕巾將桌面的煙灰抹去,收拾了垃圾桶。
許妍很少抽煙,壓力最大的時候,醫生希望她可以找個出路來緩解,讓她在吃糖、養魚和打游戲里選一個。
她最后選擇了抽煙。
周述擰了擰眉,勸她換一個,她反問:女人難道不能抽煙嗎
當然可以。周述道,但女人和男人一樣,抽煙,都會對肺有很大影響。
許妍那時候就盯著那根煙很久,說,她只是想嘗嘗煙的味道。
嘗嘗,到底是什么樣的味道,才能讓人壓制住情緒和道德,面無表情地去欺騙另一個人,一騙就是整整十幾年。
許妍是他見過最特別的人。
一個明明自己過得很慘,卻能依舊把善心分給所有人的人。
他最先注意到她,是因為她去救了那個卡魚刺的女孩。
善良傳遞,他也想救她。
看著許妍一點點振作起來,有了工作,周述問她發了第一筆工資想干什么。
她想了很久,最后的回答是,還沒想好,不過得留一筆,給那個小妹妹買條烤魚讓她嘗嘗,要熟的,沒刺的。
周述頓住了。
或許是從小生活的環境太過功利,他那位議員父親的光輝太大,讓他覺得活在這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是要有利可圖才會做些什么的。
也正是因為這樣,哪怕他只是個不見光的私生子,也會被很多人恭維。
可明明,他的存在就是個錯誤。
也是為了這個錯誤贖罪,周述才會開始去救助他人,加入那些救助團。——他的本意并不算單純。
但許妍不一樣。
她本身就是一個很純粹,很善良的人。
甚至在后來聽說他和前妻鬧離婚時,主動擔下了那個麻煩事,說會照顧周妥一輩子。
這樣的人,不該得到這樣的對待。
周述讓秘書去查了那個孩子的情況。
合法的、不合規的路子,只要能查的都去查。
但在雁城,權比權高。
他要查一個階級比他高出許多的人而,并不好查。
周述查了三天,無一所獲。
但凡是提到項易霖三個字,得到的不是避其名諱,就是裝傻充愣。
誰不知道,現在許氏明著姓許,實際早已姓項了。
一朝改朝換代,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自然是誰拿權,誰名硬。
得罪一個律師,還是得罪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大人物,大家心中自有思忖定奪。
那個英國歸屬地的手機號再次打來電話,周述看了過去,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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