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妍的手術初步定在下個月。
也就是元旦之后。
她的手術難度不算高,只是骨折時間太久,骨頭已經錯位生長定型,能做的醫生少之又少。
如今終于要做手術了,可是看著許妍的情緒好像不是很高漲。
隋瑩瑩咔滋咔滋啃著薯片,歪著腦袋多關注了她一會兒。
碰碰她桌上的紙抽。
沒反應。
隋瑩瑩遲疑幾秒,伸手去拉她最珍視的抽屜。
還是沒反應。
隋瑩瑩小心翼翼,拿出她的桃李面包、盼盼小面包、原切面包片、全麥谷物面包片、法棍、牛奶切片吐司、巧克力濃心面包、紫米面包……
隋瑩瑩拿累了,許妍還是沒反應。
完了,壞了,這次真出大事了!
隋瑩瑩臉色煞白,伸出手在許妍臉前晃了晃,主任,你咋了,沒事吧你別嚇我啊……
許妍看了她一眼,聲音輕輕啞啞的,我沒事。
隋瑩瑩難,想問她發生了什么,可看她的狀況實在不太好,還是閉住了嘴。
決定抱著薯片出去啃。
許妍看著電腦里的搜索記錄,鼠標光標因長時間不動而消失。
項易霖
項易霖傳聞
項易霖女兒
項易霖名下房產
七歲的女孩大概多高
七歲的女孩都會喜歡什么
七歲小女孩的衣服尺碼可能會在多少
……
許妍靜靜看了很久,閉眼,輕輕吐出一口氣。
班里老師發來消息,說下午有家長會。
這個群只有許妍加了,周述沒添加。
她在群里回復了一個收到。
退出來的時候,在通訊錄里再次看到了新的朋友里那個1。
那個頭像和那個名字依舊靜靜躺在那里。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感覺都是無法說明的。
就像許妍的第六感,下意識就能察覺到,這個微信號是項易霖。
頭像是很簡約單調的,黑白豎線。
像斑馬的紋理。
曾經,他們婚后的蜜月是去了肯尼亞,從小就崇尚自由的許妍終于靠著度蜜月暫時擺脫了許母的各種擔憂,第一次出國旅行。
她向往旅行,向往自由,也向往原始的大草原。
和項易霖在肯尼亞旅行那幾天,她最開心的事就是見到了斑馬和大象。
她穿著波西米亞長裙,帶著編織帽,舉著佳能給幾頭正在吃葉子的斑馬拍照。小斑馬蹭到大斑馬身邊撒嬌,鳴叫,在地上翻滾。
斑馬是群居動物。
以家庭為單位生活。
卻也是為數不多的,無法被馴化的動物。
它們擁有著獨立自主的天性,不愿被馴化,也絕不順從。
所以常常群居,和自己的家人種族在一片凈土上生活。
那時候,許妍將腦袋搭在項易霖的肩膀上,環抱著他,就跟他講:當斑馬多好啊,一輩子無憂無慮,不用被馴化,在自己的理想國度里生活一輩子。
許妍也曾想過,如果不是從小學醫,或許她會選擇當一個攝像師,或者野外記錄片導演。
然后,做一期關于她最愛的斑馬的專欄。
那個時候,她天馬行空的想法總是很多。
因為也生活在自以為幸福的理想國度里,擁有著斑馬所擁有的一切,自由、幸福、家人愛人。
像是童話故事一樣美好。
電腦因長時間不操作而熄屏,手機也自動熄屏,整個科室陷入了黑暗。
許妍重新打開手機,抬手,點擊,毫不猶豫拒絕了那個好友申請。
童話故事終究只是童話故事。
理想國度再美好,也逃不過坍塌的命運。
瘸了腿的斑馬拼盡全力逃出去,身后的理想國度轟然倒塌,只剩下了斷壁殘垣,滿目瘡痍。
或許,會因為聽到小斑馬的鳴叫而回頭尋找。
但絕對不會因為這個,再次留在這片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