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紅鸞對他畢恭畢敬,母親對他有求必應,徐敬祖才終于找回方才受挫的自尊。
但他不知道的是,紅鸞壓根就沒打算簽納妾文書。
徐家是江州人士,家境本就不富裕,靠著孟家扶持和一些富豪鄉紳的賀禮才攢了些家資,可到了京城卻不夠看,只能住在西城最簡陋的巷子里。
許多資歷淺家底薄的小官都住在這邊,一群讀書人便以“斯是陋室,為吾德馨”自居,直到在清遠侯府看到衣香鬢影中的孟姣,徐敬祖才感受到落差。
春日宴還未結束,徐敬祖一家就被清遠侯府的人趕走了。
誰都知道嘉寧郡主深受太子敬重,還是宮中的大紅人,清遠侯府自然不想得罪她。
何況此前韋琳兒一事上,盛漪寧也幫了忙,不僅讓人在江南照應她,還時常讓貨船幫帶信回京,安慶長公主對她尤為感激,便在此事上投桃報李。
盛漪寧聽到徐家人被趕走后,也只是淡淡一笑,繼續給人把脈看病。
排隊的大多是婦人,年輕的調理身子,一些年紀大的則是有些難以啟齒的毛病,尤其是一些產后的婦人。
比如漏尿之類的,用燕扶紫現代的話來說,很多都是些婦科病。
這些都不是什么大病,但卻會影響日常生活,而當下的太醫郎中又多是男人,許多內宅婦人都覺得這些婦科病難以啟齒,便沒去看。
也正是因此,當下的一些太醫郎中都不大擅長此道。
盛漪寧不一樣,她的師父是個奇人,浸淫醫道可謂瘋魔,年輕的時候便無所不用其極,整天去亂葬崗偷尸體剖開繪圖,還曾扮作婦人四處給女子看病,所以留下了許多珍貴的手札。
盛漪寧得他真傳,對許多婦人的小毛病都信手拈來。
那些貴夫人原本只是想請個平安脈,跟盛漪寧套套近乎,卻沒想到還能有這樣的意外之喜。
許多圍觀的賓客都露出羨慕之色,也是盛漪寧當眾說出那些問題,她們才意識到,原來那些她們難以啟齒的毛病,竟然只是如同風寒般常見的病癥,不是什么值得羞恥的事。
就連福清長公主和安慶長公主都過來湊熱鬧了,等到盛漪寧把三十人全部看完,兩人都不由感慨:
“尋常太醫郎中哪會管這些婦人病癥?醫女還是太少了。”
“那些醫女們地位低,鮮少有人會將醫術傳承給她們,不止醫道如此,自古以來,大多數的技術幾乎都先傳給男子。”
她們身為長公主,錦衣玉食,有最好的太醫幫看病,可饒是如此也會有些不好找太醫看的小毛病。
盛漪寧整理著醫案,若有所思。
她在想,她既然重活一世,怎能只求茍全性命,將目光局限于后宅?
也許上天讓她重生,不只是為了讓她改變歷史,也是希望她不要埋沒自己的這一身醫術。
“寧寧,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一旁的燕扶紫像是看穿了她所想。
盛漪寧握住她的手,“阿紫,謝謝你。”
她心中有了一個宏大的想法。
但現在還不能實施,至少再等兩年,等皇帝駕崩,太子繼位。
如今她與裴玄渡綁在一起,是旗幟鮮明的太子黨,所作的任何事都會被打上太子黨的標簽,而太子的名聲已經很好了,若是過盛,只會遭皇帝忌憚。
她也不愿自己做的事成了旁人趁機攻訐太子的借口。
不過她現在倒是可以先收幾個徒弟。
在宴會上,那么多人看著,盛漪寧沒表露出這個想法。
作為新封的嘉寧郡主,太多人盯著她想要討好她了,一旦她說自己想要收徒,肯定有世家勛貴上趕著把女兒送到她面前學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