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的喊殺聲在血楓峽內外回蕩,但此刻,攻守已然易形。
叛軍如同被搗毀了巢穴的螞蟻,徹底失去了戰意,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們狼奔豕突。
先前在東瀛援軍支撐下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和絕望。
“擋住!給本王擋住!”
唐玉瀾臉色煞白,在金盔下顯得異常滑稽,他被親衛簇擁著,拼命向落鷹澗更深處逃竄,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變調。
然而,兵敗如山倒,此刻誰還顧得上他這個窮途末路的皇子?
那些東瀛魂修和玄修更是面無人色,他們賴以逞威的“破魂鏡”和“鎮靈玉珠”已成碎片,首領山本二百五修為被廢,奄奄一息,被手下如同拖死狗般架著逃竄。
朝廷軍士兵們則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
先前被埋伏、被屠戮的憤怒與憋屈,此刻盡數化為復仇的烈焰和無窮的力量。
他們紅著眼睛,揮舞著卷刃的刀劍,嘶吼著沖向那些潰逃的背影。
“殺!為死去的弟兄報仇!”
“一個也別放跑!尤其是那些東瀛倭寇!”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李長風身先士卒,紫電、青霜雙劍宛如游龍,所過之處,殘肢斷臂紛飛。
黑煞怪物在他身側咆哮沖撞,進一步撕裂著叛軍的陣線。
他目光冷冽,心中并無太多殺戮的快意,只有一種盡快結束這一切,讓活著的人能看見曙光的決絕。
就在戰局呈現一邊倒的碾壓態勢時,側翼的叛軍潰兵突然一陣大亂!
只見一群身著擎天宗服飾的精英弟子,如同利劍般從峽谷外圍斜插而入,精準地截住了叛軍潰逃的一股主力。
劍陣光芒閃爍,符箓轟鳴,叛軍成片倒下,有效地阻滯了潰逃的洪流,為朝廷軍的合圍創造了絕佳條件。
其中夾雜著的兩道倩影,更是讓浴血奮戰中的李長風心頭猛地一震,手中劍勢都微微一滯。
一人身著鵝黃色勁裝,身法靈動如穿花蝴蝶,手中長劍卻迅捷如電,劍尖每每點出,必有一名敵人咽喉綻開血花,正是南宮秋月!
她眉眼間帶著征戰的風霜,但那份獨特的颯爽英姿,那份深植于李長風記憶中的明媚,絲毫未減。
另一人則是一身素白武服,劍法不如姐姐那般迅疾,卻更加綿密沉穩。
劍光揮灑間,如雪花紛飛,寒氣逼人,將試圖靠近的敵人盡數籠罩、絞殺,正是南宮如雪。
她神色清冷,但眸光掃過戰場,尤其在掠過李長風身影時,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李長風心中瞬間劃過一絲暖流和訝異。
南宮秋月顯然也看到了他,百忙之中,她手中長劍不停,卻朝他這邊望了一眼。
那眼神中,有關切,有久別重逢的喜悅,有看到他渾身浴血卻依舊挺立時的如釋重負,似乎又帶著幾分嗔怪,復雜難明。
南宮如雪雖未轉頭,但手中劍勢似乎更凌厲了幾分,仿佛要將那份潛藏已久、卻因分別而愈發清晰的情感,也傾注于這殺伐的劍鋒之上。
更多擎天宗弟子的到來,如同給朝廷軍注入了一劑強心針,也徹底掐滅了叛軍最后一絲僥幸。
擎天宗精英弟子們在外圍構成了一道堅固的包圍網,與內部的朝廷軍里應外合,剿殺殘敵。
宗主沈西樓、諸位長老峰主,以及明顯修為大進的冷寒月、林兮若等人,更是戰力全開,專門點殺叛軍中的高手和負隅頑抗的東瀛余孽。
追殺變成了清剿,抵抗變得零星而無力。
當日頭徹底西沉,最后一絲天光被墨色的夜幕吞噬,戰場上的喊殺聲終于漸漸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傷兵壓抑的呻吟和戰馬疲憊的喘息。
火把被依次點燃,星星點點的光芒搖曳著,照亮了這片剛剛經歷浩劫的土地。
然而,火光映照出的景象,讓所有幸存者,包括那些久經沙場的老兵,都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沉重,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尸積如山,血流成河。
目光所及,盡是層層疊疊、糾纏在一起的尸體,幾乎填滿了峽谷的每一處凹陷,覆蓋了平原的每一寸土地。
破損的兵刃、撕裂的旗幟、散落的甲片,與凝固的、未凝固的暗紅色血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作嘔的、黏稠的泥濘。
那股濃烈到極致的血腥味,幾乎凝成實質,鉆入鼻腔,直沖腦髓,讓不少筋疲-->>力盡的士兵忍不住彎腰干嘔。
許多尸體還保持著搏斗或奔逃的姿勢,臉上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恐、痛苦、猙獰乃至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