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正門敞開,幾名身手矯健的仆役架著長梯,小心翼翼地懸掛起兩盞碩大的、綴著金色流蘇的紅綢燈籠。負責采買的管事于謙親自監督,一車車嶄新的紅氈、彩綢、錦緞被運進府內,仆從們川流不息,按照提前劃定的區域,開始裝點這座氣象森嚴的國公府。
廊廡下,丫鬟們踮著腳尖,將裁剪好的大紅“囍”字窗花仔細貼在雕花木窗上。那窗花樣式精巧,是請了京城最好的剪紙藝人連夜趕制的,有鴛鴦戲水,有并蒂蓮花,在晨光中泛著喜慶的光澤。小廝們則合力鋪設著從正門一直延伸到內院主廳的紅色地毯,厚重的絨面壓過了青石板的冷硬,腳步踩上去,幾近無聲。
就連庭院中那些常青的松柏與略顯肅穆的假山,也被巧妙地系上了紅色的綢帶,隨風輕輕擺動,沖淡了府邸原本的威儀,添上幾分難得的柔和與暖意。
南宮秋月站在自己院落的月洞門前,靜靜看著這一切。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紅色的襦裙,比平日素雅的裝扮明艷了幾分,卻依舊不及她此刻臉頰上自然暈染開的緋紅。
府里忙碌的景象,耳邊隱約傳來的歡快議論,還有空氣中彌漫的、新綢緞特有的味道,都像是一只只無形的小手,輕輕搔刮著她的心尖。期待像是飽脹的花苞,在胸腔里鼓動著,幾乎要破膛而出。她下意識地交握著手,指尖無意識地相互摩挲,泄露了那份看似平靜下的緊張。
“姐姐!”一個清脆帶著戲謔的聲音自身后響起。
南宮秋月微微一顫,轉過身,便看見妹妹南宮如雪蹦跳著湊近,一雙靈動的眸子在她身上滴溜溜轉了一圈,又掃向滿院的紅綢,最后定格在她微紅的臉上。
“瞧瞧,這府里還沒布置妥當呢,某些人的臉倒先紅得像熟透的果子了!”南宮如雪歪著頭,笑得像只偷腥的小貓,故意拉長了語調,“是不是等不及要做新娘子了呀?”
南宮秋月被她說中心事,羞惱地抬手作勢要打:“死丫頭,胡說什么!”
南宮如雪敏捷地跳開一步,繼續笑嘻嘻地道:“我哪有胡說?這滿府的紅綢彩緞,不都是為了姐姐你嘛!唉,想想以后就要改口叫姐夫了,還真有點不習慣。”
看著妹妹嬌俏的模樣,南宮秋月心中的緊張被沖淡了些,泛起一絲暖意和憐愛。她放下手,語氣溫柔中帶著一絲認真的安撫:“公子……他昨日說了,會一個一個來,給我們名分。你呀,耐心等著,很快也會輪到你的。”
此一出,南宮如雪臉上的笑容瞬間一僵,像是被什么東西噎住,白皙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猛地別開臉,強撐著哼了一聲,聲音卻明顯低了下去,帶著點虛張聲勢:
“誰……誰稀罕了!我才不像姐姐你,整天盼著嫁給他那個花心大蘿卜呢!他愛娶誰娶誰,跟我有什么相干!”
話雖說得硬氣,那絞著衣角的指尖和根本不敢與姐姐對視的眼神,卻將小女兒家的心事暴露無遺。
南宮秋月哪里看不出妹妹的口是心非,只是抿唇笑了笑,不再點破。她重新將目光投向忙碌的庭院,看著仆役們將一卷格外鮮亮的紅綢展開,覆蓋在正廳的主梁之上。
那一刻,喧囂似乎遠去。她仿佛能看到不久之后,這里賓朋滿座,紅燭高燃,自己鳳冠霞帔,由他牽著,一步一步,走過這長長的紅氈,在眾人的見證下,完成那個期盼已久的儀式。
心口的位置,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幾下,帶著對未來清晰的憧憬,和一絲踏入未知生活的、甜蜜的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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