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中心內,燈光被刻意調得較暗,以更好地顯示屏幕內容。幾塊巨大的液晶顯示屏散發著幽藍的光芒,映照著唐琬專注而略顯疲憊的年輕臉龐。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點劃,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屏幕上,復雜的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快速滾動,幾個被高亮標記的光點在全球地圖的背景上,如同夜空中規律閃爍的星辰,格外醒目。
“隊長,蘇總,”聽到腳步聲,唐琬頭也沒回,目光依舊緊盯著屏幕,直接切入主題,“這些光點是根據監測到的異常數據流量峰值、特定加密協議的通信節點集中訪問記錄,以及服務器日志中某些隱蔽的后門訪問痕跡綜合算法標記出來的可疑坐標。您看,這個點位于北美,這個在歐洲,還有這個……”
她熟練地操作著,將每個光點對應的公司名稱、注冊信息、公開的主營業務范圍等簡要資料框快速調取顯示出來。她的講解術語專業,邏輯清晰,試圖讓秦天這位戰術專家能夠理解其中的技術關聯性。
一番詳細且技術性很強的講解后,唐琬終于轉過頭,充滿期待地看向秦天,卻見他劍眉微蹙,眼神里是一種努力跟上節奏、試圖理解卻仍顯茫然的專注,顯然,大部分深奧的技術細節和數據分析邏輯已經遠遠超出了這位戰場兵王的知識儲備。
唐琬無奈地抿了抿嘴,輕輕嘆了口氣,感覺自己剛才一番精心準備的操作和講解,如同對牛彈琴,說了個寂寞。
“我現在算是明白什么叫高手寂寞了,”蘇洛在一旁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忍俊不禁,出聲打趣道,試圖緩和一下氣氛,“涉及她的專業領域,就算她說得再詳細、再透徹,對某些只會扣扳機、耍刀子的實戰派家伙來說,估計也只能聽個熱鬧,圖個心安罷了。”
秦天回過神,沒好氣地瞪了蘇洛一眼,略帶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說得好像你全都聽懂了似的?五十步笑百步……”
“半斤對八兩,彼此彼此吧!哈哈!”蘇洛被他逗樂,發出一陣爽朗而真誠的大笑,頓時沖淡了信息中心里由于高度技術化而產生的沉悶氣氛。
秦天的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他自動過濾掉那些復雜的技術參數和算法邏輯,直接將注意力集中在最直觀的空間位置信息上。
很快,其中一個距離阿爾提港地理坐標非常近的光點,引起了他的高度警覺。“這個點,離我們非常近。”他指著屏幕上那個幾乎與阿爾提港隔海相望的光點說道。
唐琬指尖在觸摸板上輕輕一劃,地圖迅速放大,坐標清晰無誤地顯示出來——“s國,埃塔市西郊,生物科技公司”。她同時快速調取了基礎資料庫中的相關信息:“公司,表面從事新型生物醫藥試劑、高端醫療設備及生物材料的研發,注冊地在開曼群島,股權結構多層嵌套,異常復雜,與多家背景不明的離岸公司有關聯,公開披露的信息很少,顯得頗為神秘。”
秦天凝視著地圖上那個不遠不近、卻可能隱藏著巨大威脅的點,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他猛地抬頭看向蘇洛:“埃塔市……就在s國西南部!我記得很清楚,林娜離開營地前跟我提過,他們熾焰傭兵團剛在s國西南部接了一個新的安全委托任務!”
蘇洛聞,眼神略帶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輕輕“哦”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意味。心中卻是不由暗嘆:這緣分,還真是斬不斷,理還亂,走到哪里都能牽扯上。
“這是個極其重要的線索!”秦天果斷說道,瞬間恢復了指揮官的冷靜和決斷力,“我立刻聯系林娜,請他們借助在當地執行任務的便利和情報網絡,協助調查生物科技公司。它離我們這么近,又可能牽扯到納米項目,說不定深入查下去會有意外的驚喜!”
“同意。”蘇洛收斂了笑容,正色點頭。
加密通訊很快接通,林娜在聽筒那端的聲音依舊冷靜、干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在聽完秦天對公司嫌疑和地理位置重要性的簡要說明后,她當即表示會盡全力協助調查這家公司。掛斷電話后,她馬上聯系上了科爾,將此事告知于他,并提出了一些自己的想法。科爾雷厲風行地安排了下去。
兩日后,負責調查的小組反饋回了消息。
消息簡短卻信息量巨大:生物科技公司外圍警戒程度非常高,圍墻電網、高清攝像頭、紅外感應器、定期巡邏的武裝保安一應俱全,內部實行近乎軍事化的嚴格管理,人員進出需要多層權限驗證,車輛檢查極為仔細。他們暗中監視了兩天,發現除了一早一晚各有一輛采購生活物資的車輛出來,以及昨天下午有一輛密封嚴實、來源不明的廂式貨車不知從何處拉了些人進去之外,再沒有其他人員和車輛進出,形跡十分可疑,與一家正常的生物科技研發公司的運營模式明顯不符。
基于這種情況,科爾決定立刻增派精干人手,并制定了三管齊下的調查策略:一是秘密調查埃塔市及周邊地區的勞務中介和近期招工信息,嘗試尋找是否有途徑可以派人混入公司內部;二是設法尋找曾在該公司工作過、尤其是近期離職的人員,從側面了解公司內部真實情況;三是加設隱蔽監視點,對公司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控,并尋找合適的時機進行有限的、非接觸性的戰術試探,看看能否引出一些反應,判斷其安保力量的虛實和反應模式。
收到最新消息后,林娜秀美的眉頭微微蹙起。
一種強烈的、近乎本能的直覺攫住了她——這潭看似平靜的水下,隱藏的絕不僅僅是小魚小蝦,很可能是一條甚至多條能掀起驚濤駭浪的大魚!
沒有任何猶豫,她立刻做出了決定。簡單而迅速地交代了手頭必須處理的幾項事務后,她以最快速度預訂了最近一班航班,輾轉兩國,歷經十多個小時的長途飛行,連夜抵達了阿爾提港。
夜色中的阿爾提港機場。海風與燈火。
咸澀而強勁的海風從港口方向吹來,帶著潮濕的涼意,吹散了白日的悶熱。機場跑道旁的指示燈和遠處航站樓的燈光,如同散落的星辰,在濃重的夜幕下孤獨地閃爍著,指引著歸途。秦天親自駕駛著一輛性能可靠、經過防彈改裝的越野車,早早等候在國際抵達出口。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當林娜那高挑矯健的身影終于出現在通道口時,夜風正急,吹得她身上那件單薄的卡其色風衣緊緊貼附在身上,勾勒出她挺拔卻難掩長途跋涉后疲憊的-->>輪廓。
她臉上帶著明顯的倦容,眼瞼下有著淡淡的陰影,但那雙眸子,在機場冷白色燈光的映照下,卻依舊清亮如寒星,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和銳利。
秦天推開車門,快步迎了上去。兩人之間沒有過多的寒暄,甚至沒有一句“辛苦了”的客套。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極其自然地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帶著體溫和淡淡汗漬、硝煙混合氣息的作訓服外套,動作略顯笨拙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披在了林娜的肩上。
厚重的布料瞬間隔絕了海風的寒意,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男性氣息將林娜包裹。
“怎么這么急?”他問,聲音在引擎低沉的余音和海風持續的嗚咽中,比平時顯得更加低沉,甚至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林娜下意識地攏了攏肩上過于寬大的外套,領口處還殘留著他脖頸的溫度。
她抬起頭,看向秦天,眼底細微的血絲清晰可見,但嘴角卻漾開一絲真實而略帶疲憊的笑意:“直覺告訴我,那邊很可能藏著大魚。你要知道,女人的第六感,有時候準得嚇人。”
“巧了,”秦天聞笑道,“我也覺得那池水不淺,底下可能藏著只大王八。”他一邊說著,一邊自然地引著她走向副駕駛一側。
“那可就麻煩了,”副駕上,林娜皺眉嘆道,“我從來沒聽說過哪個男人的預感很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