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國,埃塔市西郊。
正午的陽光如同熔化的白金,無情地傾瀉在這片廣袤的荒原上。目光所及,是綿延起伏的、被烈日烤得發燙的土丘,稀疏的耐旱灌木在熱風中卷曲著葉片,頑強地展示著生命的痕跡。
在這片粗獷、貧瘠而遼闊的景色中,生物科技公司的銀白色流線型建筑群顯得格外突兀,像一組異星墜落的巨大金屬卵,在灼熱的光線下反射著冰冷、銳利的光澤,與周圍充滿原始生命力的環境格格不入。
一種人為的、高度戒備的寂靜嚴密地籠罩著這片區域。除了熱風掠過枯萎草叢發出的細微嘶鳴,以及遠處空調外機持續低沉的嗡響,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
高聳的、帶有脈沖電網的圍墻,每隔一段距離就設置的旋轉高清攝像頭,以及偶爾在隱蔽哨位閃過的持槍警衛的身影,都無聲地宣告著此地的禁區屬性。這里的一切,都透露出一種與世隔絕的、專注于某種機密事務的緊張感。
地下三層,核心實驗室。
深入地下的空間,是另一種形態的寂靜——被絕對控制、精密儀器和低溫環境維持的寂靜。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尖銳刺鼻的氣味,混合著某種特殊冷凝劑帶來的、近乎甜膩的金屬涼意。溫度恒定在足以讓裸露皮膚瞬間起栗的低溫,仿佛連時間本身的流速都被刻意延緩,一切生命活動都在某種超越常規的監控下,進行著悄無聲息卻又目標明確的操作。
克里斯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色連體防護服,面料挺括,毫無褶皺,勾勒出他瘦削而挺直的身形。
他站在厚重的、能抵御高強度沖擊的防彈玻璃觀察窗外,像一個站在現代祭壇前的冰冷祭司,目光沒有任何溫度地注視著隔離艙內的“作品”。他的表情隱藏在防護面罩之后,只有一雙眼睛,銳利、冷靜,不帶絲毫人類情感。
兩個并排陳列的透明圓柱形生命維持艙,如同兩具精心打造的昂貴棺槨,內部充盈著淡綠色、略顯粘稠的營養液。液體中,懸浮著兩具赤身的人體,一男一女。
他們是丹尼爾從總部精心挑選后送來的“優質素材”。此刻,他們雙目緊閉,面容呈現出一種藥物維持下的、超越自然睡眠的絕對安詳,仿佛沉浸在最深沉的夢境中。然而,若有具備高度洞察力的人長時間凝視,便會察覺到一種令人心底發寒的細節:他們的五官輪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厚度,甚至發際線最細微的走向,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異常精準且非自然的速度,進行著微妙的調整。就像有無形的、最精密的刻刀,正在一塊活生生的“人形黏土”上進行著重塑。
艙體上方的電子屏幕,冷光閃爍,無聲地交替顯示著兩張照片——兩名a國政府重要部門的官員。那是這兩個“作品”未來需要扮演的角色。
“進度?”克里斯的聲音在空曠且帶有輕微回聲的實驗室里響起,打破了近乎凝滯的寂靜,顯得格外清晰且不容置疑。
“植入進度已穩定在55,納米機器人集群協同性良好,未出現明顯排斥反應。預計還需七十二小時完成形態固化期,隨后將進入神經適配與記憶覆蓋階段。”身旁,公司名義上的負責人埃文斯恭敬地應答。他是個四十歲上下、發際線后退顯著、眼神里交織著商人式的精明與下屬特有的謹慎的白人男子,穿著一套價格不菲但樣式保守的深色西裝,與周圍充滿未來感的高科技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二類種子的招募情況?”克里斯追問,視線并未從觀察窗內那兩具正在被改造的軀體上移開。
在他心中,一類種子雖然后效接近完美,如同博物館里那些需要大師耗費數年心血精雕細琢、獨一無二的藝術品,但成本高昂、周期漫長,無法滿足大規模、快速部署的戰略需求。
他真正渴望建立和掌握的,是一支可以量產的、沒有自主意識、完全受他意志掌控的“死士”軍團。
德里克那個失敗的實驗品,盡管存在諸多缺陷和不可預測性,但那種瞬間將一個兇名在外的海盜頭子變成腳下唯命是從的忠犬的絕對掌控感,讓他食髓知味,難以忘懷。
埃文斯略一遲疑,聲音下意識地壓低了些:“完全遵照您的指示,我們通過幾家可信的第三方勞務公司,以優厚的薪酬待遇和包食宿為誘餌,從s國幾個經濟相對落后的偏遠地區,招募了三十余名身體條件符合要求的青壯年。目前已陸續以‘后勤保障人員’的身份進場,先安排他們從事一些外圍的清潔、搬運、設備簡單維護等雜務,以便于近距離觀察、篩選和初步適應。只是……”
他頓了頓,偷偷用眼角余光迅速打量了一下克里斯的表情,繼續說道:“今天上午,有兩名負責垃圾清運的清潔工,趁著外出傾倒垃圾的間隙,借口去附近購買個人物品,偷偷跑掉了,未能按時返回。為避免在公司周邊區域引起不必要的關注和懷疑,我沒有批準內部安保部門提出的追擊請求。”
“跑了就跑了,無足輕重。”克里斯擺了擺手,語氣淡漠得仿佛在談論兩只從籠中逃走的無關緊要的螞蟻,“關鍵是要加強內部人員管控,尤其是各出入口-->>的身份核查和權限管理,杜絕類似情況再次發生。記住,外圍絕不能有任何異常舉動,維持‘正常、合規運營’的商業表象是目前的第一要務。”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埃文斯,“對這三十多名新招募人員,初步篩選后,預計能有多少符合二類種子實驗基礎要求的受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