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聲音嘶啞地反駁，更像是在說服自己：“謊！都是你們精靈為了開脫罪責編造的美麗謊！我不會相信你的一面之詞！我只看到、只記得結果是你們否決了我們！是你們親手關上了我們晉升的大門！從那一刻起，從我們被標注為‘魔獸’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決裂！萬年時光，這份恨意，早已融入云霄之巔的每一塊山石，每一縷霞光！”

“……”

莫桑德瓦輕輕搖了搖頭，不再語。

萬年時光積累下來的誤解、屈辱與仇恨，早已如同最頑固的烙印，深深鐫刻在這些天空之守的靈魂與族群記憶深處，豈是她三兩語、陳述一段被塵封的“真相”就能夠輕易化解的？

那需要時間的沖刷，需要事實的印證，更需要……當事人愿意放下偏執，去正視那段歷史。

既然已經弄清楚了天空之守一族為何會與素來關系不睦的兇獸勾結、并在此設下陷阱伏擊自己的根本緣由，她也無需再過多糾結于所謂“背叛”的歷史真相。

那是兩個龐大種族高層之間的歷史公案，牽扯甚廣，與眼下她個人的處境，關系并不直接。

眼下最重要的，是破局。

莫桑德瓦的表情重新變得寧靜而深遠，仿佛一株歷經萬古風雨、扎根大地的神樹，外界喧囂已難動其心。

她注視著情緒依舊激動、霞光不穩的默爾喀斯，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維持陣法的巨獸意識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最后通牒般的平靜：

“默爾喀斯，往事如煙，是非對錯，或許終有水落石出之日。”

“但眼下，立刻解除這座禁法大陣，釋放我的自由。”

“看在過去兩族曾為盟友的份上，也看在你并未被怨恨徹底吞噬理智、尚存一絲族群延續考量的份上……”

“我或許可以考慮，寬恕你們今日的冒犯之舉，以及與兇獸合作設伏于我之過錯。”

她的語氣很平淡，卻讓默爾喀斯，以及另外四只天空之守，心中莫名一凜。

仿佛有一股寒意，悄然順著維持陣法的能量連接，蔓延而上。

“斷無可能！”

默爾喀斯的聲音斬釘截鐵，字字鏗鏘，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莫桑德瓦，數百年前的舊事我還記憶猶新，你那‘森林之怒’的脾氣一旦爆發，便是天崩地裂！若是此刻將你從這禁法大陣中放出，我云霄之巔，我天空之守全族上下，必將面臨你雷霆萬鈞的報復，后果不堪設想！”

莫桑德瓦精致的唇瓣輕輕揚起，勾勒出一抹清淺卻真實的弧度，那笑容里透著歷經沉淀的從容：“信我一回，默爾喀斯。自從追隨領主大人之后，我的心境與行事準則，早已與過往不同。昔日的偏執與易怒，已被更廣闊的智慧與應承擔的責任悄然取代。”

默爾喀斯那顆巨大的頭顱堅決地左右擺動，頸項間流霞般的華麗翎羽隨之搖曳生姿：“空口白話，何以取信？在暴怒之都履行它們的承諾、徹底解決掉神話領地這個心腹大患之前，我絕無可能解除這座禁法大陣！”

它略作停頓，那雙銳利的鳥瞳中閃爍著精明的算計與揮之不去的深深忌憚：“退一步說，即便暴怒之都真能做到它們所保證之事，我也必須思慮出一個萬全之策，一個能絕對確保我天空之守一族安然無恙、不必擔憂你事后清算報復的周全方案之后，才可能考慮釋放你。”

“唉~”

莫桑德瓦忽然幽幽地發出一聲輕嘆，那嘆息聲仿佛承載了千年的時光重量，悠悠回蕩在這被陣法光芒照亮的盆地中。

她絕美的容顏恢復了初時的平靜淡然，語氣也顯得波瀾不驚，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即將到來的、自然而然的事實：“既是如此，那我便只能靜候領主大人親臨了。默爾喀斯，待到那時，望你不要心生怨懟，怪我不曾給過你們懸崖勒馬、改過自新的最后機會。”

這平靜的話語落入耳中。

默爾喀斯龐大的身軀竟猛地一顫，周身那流轉不息的璀璨霞光都為之紊亂了一瞬，險些從維持陣法的懸浮狀態中跌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