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在角落觀望。
沈長孤提劍靠近沈清煦,不想讓他繼續蠱惑眾人。
沈清煦卻突然看向神女。
“神女,我已是名正順的皇帝,天命——”
“改了。”
關雎雎愣住,看向他,突然明白了他做這么多是為了什么。
他收回視線落在大臣身上。
“朕既承天命御極登基,自當肅清朝綱以正視聽。縱朕身隕,亦當自宗室子弟中擇賢而立,斷不容暴戾之徒禍亂江山!
“沈長孤爾悖逆人倫弒君犯上,私調大軍脅迫宮廷;屠戮手足于前,殘害忠良在后。此等不忠不孝、無仁無義之輩——”
“豈堪承繼大統!”
說完后,他猛地嘔出一口黑血,同時刻,沈長孤臉色驟變,也吐出一口毒血,以劍撐地單膝跪地。
關雎雎站在兩人中間,看著同時倒地的二人。
他手腕的佛珠斷裂,一顆顆落地滾動到她腳邊。
“你下毒了!”她冷下眸子,匆匆過去抓住他衣領,“解藥呢?”
沈清煦睫毛微顫,他抬手想要觸碰她,但是手里的血讓他止住動作。
“他不會死的,別擔心。”他虛弱歪倒在她懷中。
關雎雎手疾扶住他,感受到他逐漸虛弱的呼吸,聲音壓抑中帶著點點怒氣,“你為何也中毒?”
沈清煦沒回答,只是露出一抹笑意。
他又嘔出一灘毒血,最后看了她一眼,直到死去,他才敢露出一點傷容。
恍惚間,好像看到初見那日,滿身華光的她。
他顫抖往她手心塞了顆佛珠后,眼簾顫了顫,最后闔上。
他死了。
就這么死了?
關雎雎看著滿地的狼藉,還有即使男主昏迷也沒響起的警報聲。
感覺有什么是她忽略的。
什么,到底是什么……
她垂首看向手中的佛珠。
上好的檀木所制,如今卻遍布裂痕。
她剛想捏碎,就被群臣的擁拜驚醒。
她現在腦子有點亂。
“請神女擇明君繼承大統!”一個大臣領頭,其他大臣紛紛跪下。
“請神女擇明君繼承大統!”
關雎雎眼神輕輕掠過他們。
兀地笑出來。
“沈清煦……”
“是我小瞧你了。”
——————
佛珠被砸碎,露出里面小巧的金蓮。
關雎雎將它按入木盒中,木盒蓋子被彈開了。
露出里面的信。
展信如晤,卿閱此箋時,料已破天命桎梏。
虎符已奪,四弟已廢,吾與父皇皆死,皇室再無人威脅卿之地位。
四弟所中之毒雖損其經脈,然不至絕命,惟余生再難執戟耳。
吾觀卿屢屢掣肘,當是九霄之上另有規繩縛汝手足。若嘩變之日見卿臨殿前,則吾所料不虛。
關雎雎捏緊信紙。
終畏業火焚卿衣袂,遂棄鳩羽至毒。
卿踏塵寰一遭,多染吾輩權謀血污。究其溯源,皆因吾起。
憶少時怯懦,厭見金鑾腥風,削發菩提臺,然袈裟覆身,豺狼盡顯。
手足相殘爭奪皇位,家妹埋骨寒關,家母薨逝冷殿,六弟受吾所累,自小被磋磨心性成癲。
究吾一生,唯有一事問心無愧——
縱燃盡佛前萬卷經,裂菩提珠百八轉——此身可墮阿鼻獄,此心猶奉卿臺蓮。
信徒沈清煦
絕筆
小世界二——完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