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好,我叫趙傳志,是雅林居的經理,”中年男子對著沈泰安點點頭,“聽說,幾位手上有物件要出?”
面前的中年男子并未拐彎抹角,開口便直奔主題。
話音落后,不等沈泰安他們回答,便恭敬地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幾位請移步,咱們邊品茗邊聊,如何?”
經理客氣。
林澤到這里來本就是想著出手東西的,自然也不會拒絕。
來到旁邊的貴賓區,趙傳志請沈泰安他們坐下又讓人端來了茶水。
自己則是戴上了白手套,專業味十足。
看到沈泰安對自己點頭,林澤當即把手里的東西拿出來。
趙傳志雙手接過,臉上神情鄭重。
可沒看幾秒,神情微微一滯。
抬眼看了看林澤,沉思過后,猶豫道:“貴客,這物件有些不對勁。”
將獨立碗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趙傳志這才繼續開口。
“雅林居百年老字號,光是我擔任經理,就已經十來年。”
“您這東西應該是宋代的,可這瑕疵太明顯了。”
“請恕我直,如果當前物品執意要出手,估計價格跟個仿品差不多。”
“幾位恕我啰嗦,若不是著急用錢,還是自己收藏的好。”
趙傳志一臉客氣,語氣平靜。
可說話的工夫,心中已然升起些許失落,甚至還有些惱火。
剛才。
店里的伙計風風火火地去找他,他還以為,今天會收到什么上乘好物,沒想到,面前幾個人拿出來的,竟然是一個瑕疵品!
即便有些年代,可如此大的瑕疵擺在那里,絕對賣不上價去。
就算自己收了,弄不好還得砸在手里。
這種落差,一時間讓人難以接受。
甚至。
趙傳志還有一種被人糊弄的感覺。
難道,這些人是打聽好了自己年輕,專門想來店里撿漏的?
若真是如此,那絕對是對他的不尊重。
放眼舊貨一條街,提到他的名號,人們多多少少會給些面子。
那……眼前這幾個人是什么意思?
趙傳志正在猶豫。
林澤波瀾不驚道:“趙經理,您……要不再看看這瑕疵?”
趙傳志眉頭一皺,瞬間露出不悅的表情。
“既然是瑕疵,我覺得也沒有什么好看的。”
“若這瑕疵是故意做上去的呢?”
趙傳志怔住,神情也跟著謹慎起來。
故意做的瑕疵?
不等林澤繼續開口說話,趙傳志重新將斗笠碗拿起,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
跟上次相比。
這次觀察得更為仔細。
甚至,還拿過了旁邊木質托盤上的放大鏡認真一番驗證。
時間一點點過去。
時間一點點過去。
趙傳志緊皺的眉頭始終不曾松開。
“這瑕疵是人為?你有什么證明?”
無意間說出來的一句話,突然讓趙傳志神情尷尬。
大意了。
話……都說錯了。
作為一個懂行的人,決定一件物品價值如何,是要讓他們給出決定的。
對于客人所說的那些,也僅供參考。
現在,他竟然問起客人來,這不是自掉身份嗎?
“咳咳!”
尷尬的咳嗽兩聲,趙傳志訕訕開口。
“幾位不好意思,恕我眼拙,這瑕疵,我實在判斷不出是否屬于人為。”
“如果幾位有時間,可否稍等片刻,我請家父過來一趟?”
林澤轉頭看了看沈泰安,眼神里充滿詢問。
要在這停留或者是繼續去下一家,林澤心里也沒底。
“那就等一會兒吧,否則,豈不辜負了如此好茶?”
沈泰安神情自若,悠悠開口。
趙傳志聽聞,臉上立刻露出喜色。
“好,那就麻煩幾位稍等,我去去就來。”
笑著起身,隨后趙傳志又客氣地離開。
剛行至走廊,趙傳志心中便是一陣緊張。
斗笠碗底的打一塊,倘若是正常瑕疵,這東西就值不了多少錢。
可若是人為,價格絕對能翻幾十倍!
打從小他就在舊貨街上長大,現在人至中年,雖然也能稱得上有些眼力,可面對這只磁州窯黑釉醬斑斗笠碗,他還真猶豫了。
為了不錯過好貨,只能親自給老父親打電話。
……
另外一邊。
沈泰安悠悠喝著茶,臉上笑意始終從不曾消失。
這里的茶葉一般,可鋪子里的氛圍卻讓人感覺十分愜意。
空氣里,似乎都有老物件的醇香。
不遠處,老舊桌椅,漆面已經斑駁,邊角早已被磨圓潤。
甚至,還有幾道濃重的劃痕。
正是這種自然的舊,更讓人移不開眼睛。
墻上幾幅書畫,邊角泛黃。
雖是真跡,但年代不算久遠。
作為一個專業的古董鑒定專家,有些物件的真假,沈泰安一眼便能看出。
對面。
林澤并未多,仿佛也在觀察著周圍的情形。
“這位小友,冒昧地問一句,您剛才的那個物件,可否讓鄙人一瞧?”
一陣腳步聲傳來。
隨即便是一句客套的詢問。
林澤抬眸。
對面。
對面。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笑瞇瞇的望著自己。
男人身著棉麻唐裝,手中,一條小葉紫檀的手串已盤出漿。
胸前金表的鏈子,透出隱隱光澤。
光是這身行頭,便能讓人清楚他的身份。
玩家。
玩老物件的。
這是對于他這個貿然的請求,林澤一時間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才好。
按道理說。
他這樣做不合規矩。
眼前這樁買賣還沒結果,無論成或否,他都不應該過來插一杠子才對。
若是新人,這樣問情有可原。
可眼前這人……分明是老行家。
“這……”
眼看林澤神情猶豫,那人急忙開口解釋。
“小先生,您放心,這里頭的規矩我懂。”
“我只看看,什么也不說,保證不抬價不壓價。”
“不該說的我肯定不說!”
對方說得信誓旦旦,一臉篤定。
“那好。”
說著,林澤將包裝好的斗笠碗打開,緩緩放到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