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剛剛你入手的磁州窯黑釉醬斑斗笠碗不錯,可惜有點小瑕疵,不過這個價位購得,實屬撿漏了。”
無視身后幾道賊眉鼠眼的目光,沈泰安的聲音坦蕩釋然。
林澤低頭看看懷中,神情依舊淡定。
“沈爺爺,你也看出什么了?”
“磁州窯的品種繁多,但黑釉醬斑實屬少見,留存至今的,寥寥無幾。”
說起磁州窯來,沈泰安心中感慨。
“能夠把傳統書畫的藝術跟制瓷的工藝結合,是磁州窯獨特的特點。”
“這可是我們華國的東方特色。”
把話說完。
沈泰安語氣當中又多了一絲遺憾。
林澤,本能地想到了碗里的那一處瑕疵。
這時。
南希突然接上話茬。
“爺爺,如果沒有那塊瑕疵,這個價位是不是得翻倍?”
“何止翻倍,毫不夸張地說,絕對能翻幾十倍!”
南希驚呼出聲,精致小臉上寫滿震撼。
微微張開的嘴唇。
一時間竟然忘記了要說什么。
翻幾十倍?
就因為有了一個小小瑕疵,作品本身的價值竟然能降低那么多?
太……遺憾了!
想到此。
南希不由得為林澤感到惋惜。
“哥,你也別太難過,其實這已經挺不錯了。”
“我不難過,相反我很高興,今天,算是真正開眼了。”
林澤嘴角上揚,弧度清晰可見。
南希不解。
就連沈泰安臉上也蒙了一層疑惑。
林澤所謂的開眼,難道只是花低價位買一個瑕疵品嗎?
應該不止如此吧!
能夠在地攤上看到磁州窯黑釉斗笠碗,實屬難得,吳庸確實也誤打誤撞地成就了這樁買賣。
但這瑕疵……也是顯而易見的。
剛才在攤位前,沈泰安觀察得也極為細致。
是真品無疑。
做工也很細致,紋路清晰可見,但加上那一處瑕疵,收藏價值肯定會受到影響。
審美一個文物鑒定專家及收藏家,這是沈泰安給出的判斷。
經過上次的相處,沈泰安斷定,林澤的能力并不比他差多少。
可他臉上的這一份欣喜,到底是從何得來?
“林澤,能不能再讓我看看你那個碗?”
“當然可以。”
面對沈泰安的請求,林澤當場答應。
沈泰安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翻來覆去,仔細揣摩著每個細節。
并且。
特意不去看那處瑕疵。
可林澤一直站在沈泰安旁邊。
等到他將碗看了一個遍,這才開口提醒。
“沈爺爺,您再看一下碗底。”
“沈爺爺,您再看一下碗底。”
說話間。
林澤臉上再次露出笑意。
沈泰安將碗翻過來,又湊近了一些。
碗底處,瑕疵清晰可見。
那一塊兒,像是被什么東西碰了一下,又像是手指不小心撞的。
總之。
略有些刻意和不自然。
想想碗面的平整光滑及完美,眼前瑕疵似乎又被放大不少。
就像一首完美的樂曲在演奏出來時,突然破了音。
沈泰安微微搖頭。
可林澤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大吃一驚。
“沈爺爺,如果沒有這塊瑕疵,或許我會猶豫,要不要收?”
“什么意思?難道你看上的不是這個碗,而是碗里的瑕疵?”
沈泰安驚訝,聲音陡然變高。
站在一旁的南希直接愣住。
“林澤,你是在賭氣嗎?”
剛才吳庸絮絮叨叨,他諷刺林澤的那些話,自己聽了都生氣。
林澤心里想不通也是很正常的。
可若是因為賭氣買這只瑕疵碗,南希覺得,這不是林澤能做出來的事情。
他認識的林澤,一向沉穩淡定。
如此輕易地被人左右決定,不應該。
林澤上前一步,親自指向碗底瑕疵。
“沈爺爺,您看,這瑕疵像不像是故意做上去的?”
“依照當時的工藝,若有這種瑕疵,必然會被銷毀。”
“既然能流傳至今,定然是有原因的。”
檔案庫當中,資料記載的那一只磁州窯黑釉醬斑斗笠碗,瑕疵就是刻意做上去的。
也正是因為如此,收藏價值也跟著翻了數倍。
只是。
眼下這只斗笠碗為何會流落至地攤,林澤不得而知。
但林澤能夠確定。
這就是記載當中的那只瑕疵斗笠碗。
思索的檔案當中的內容,林澤沒再繼續開口。
對面。
沈泰安的表情變了又變。
先是疑惑,后是不解,最終……恍然大悟!
“林澤,留一線,你說的這是留一線!”
“天道曰忌滿,人道曰忌全!”
“作品也是!”
沈泰安神情震驚,更是因為激動,語氣都帶了顫音。
聽到這番話。
林澤心中釋然。
老爺子終于跟自己想到一塊兒去了。
唯獨南希依舊云里霧里。
“爺爺,什么人道天道,咱們不是來撿漏的嗎,你們怎么研究起道教來了?”
沈泰安轉頭看向南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