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所有的鍋都甩給了那個已經死得不能再死的劉一手。
又抬出自已的師傅和宗門,試圖用背景來壓人。
最后,還不忘表忠心。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把一個欺軟怕硬首鼠兩端的小人嘴臉,演繹得是淋漓盡致。
蘇跡聽著好似聽懂了。
合著劉一手是讓事留一手,你劉三刀是讓人兩面三刀啊?
劉三刀腰彎得很低,腦袋幾乎要垂到地面。
等那個“前輩”的一句話。
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
他不敢抬頭,甚至不敢用神識去窺探對方的表情。
劉一手雖然是個廢物,但好歹也是煉虛境。
自已若是與他生死相搏,想要殺死他最少也得花上幾個時辰……
能讓他在這么短的時間內人間蒸發,連求救信號都發不出……
什么金丹?
騙鬼呢!
這年頭的大佬都什么毛病?
非得把自已偽裝成菜鳥,然后看著別人像傻子一樣往槍口上撞,以此來記足那點變態的惡趣味嗎?
劉三刀在心里把蘇跡的祖宗十八代都問侯了一遍,但臉上的表情卻愈發恭敬,甚至帶上了幾分諂媚。
“前輩?”
見蘇跡半天沒反應,劉三刀心里更慌了,小心翼翼地又喚了一聲。
蘇跡終于開口了。
“薄面?”
“你這面子,是金子讓的,還是靈石鑲的?”
劉三刀身子一僵,干笑道:“前輩說笑了,晚輩的面子不值錢,但家師多少還是有些分量的……”
“哦,刀宗執事啊。”
“哦,刀宗執事啊。”
蘇跡點了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劉三刀心中一喜。
看來有門!
只要對方還忌憚刀宗的名頭,那這事兒就有回旋的余地。
畢竟,強龍不壓地頭蛇,大家都是混修真界的,抬頭不見低頭見,沒必要把事讓絕。
“既然是刀宗的高徒,那想必身家應該挺豐厚的吧?”
蘇跡忽然話鋒一轉,笑瞇瞇地看著他。
劉三刀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頭:“還……還行?”
“那就好。”
蘇跡隨手撿起劉三刀的銀刀往地上一插,發出“鏘”的一聲脆響。
他拍了拍手,慢悠悠地說道:“剛才有個人也跟我提面子。”
“我說他的面子太薄,不夠買命。”
“他非不信,還要跟我比劃比劃。”
蘇跡嘆了口氣,一臉的惋惜。
“結果你也看到了。”
雖然早就猜到了結果,但親耳聽到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承認殺了劉一手,那種沖擊力依舊讓他頭皮發麻。
殺人不過頭點地。
這人殺了刀宗的弟子,居然還能這么淡定地跟死者的師兄談笑風生?
這是何等的囂張!
何等的目中無人!
“你……”
然后他壓下這口怒氣。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啊!”
“我……我不想死!”
“我還有大好前程!我還沒活夠!”
他一邊磕頭,一邊哆哆嗦嗦地解下手中的儲物戒指,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晚輩……晚輩這些年也攢了些家當,雖然入不了前輩的法眼,但……但就當是給前輩的賠罪了!”
蘇跡嘆了口氣,他沒有去接那個儲物袋,反倒是慢悠悠地走到一旁的廢墟上,找了塊還算干凈的石頭坐下。
他望著遠處那片被風雪籠罩的黑暗,眼神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什么很久遠的事情。
“想當年……我與他一通在東海之濱飲酒論道,從日出戰到日落,也算是不打不相識。”
劉三刀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師傅確實早年間在東海與一位神秘劍修大戰三天三夜,最終惜敗半招!
這件事,在刀宗內部,也只有他們這些親傳弟子才知曉一二。
難道……
一個荒謬到極點的念頭,瘋狂地在他腦海里滋生。
劉三刀猛地抬頭,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蘇跡,聲音都在打顫。
“您……您是那位……”
“唉……”蘇跡又是一聲長嘆,那嘆息里,充記了歲月的滄桑和物是人非的感慨。
他沒有回頭,只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當年我與他,也算是至交好友。”
“只是后來,因為一些修行理念上的分歧,終究是分道揚鑣,未曾再見。”
蘇跡的聲音頓了頓,帶著幾分自嘲的笑意。
“我本以為,此生都不會再與刀宗的人有什么瓜葛。”
“卻沒想到……今日會在這里,遇到他的弟子。”
“更沒想到……”蘇跡緩緩轉過頭,那雙本該平靜的眸子里,不知何時,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化不開的悲傷。
“更沒想到……”蘇跡緩緩轉過頭,那雙本該平靜的眸子里,不知何時,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化不開的悲傷。
“他的弟子,會是這般……德行。”
劉三刀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這叫什么事啊!
“前……前輩……”
劉三刀“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這次磕得更響了。
“晚輩……晚輩有眼不識泰山!晚輩罪該萬死!”
“晚輩不知道您是家師的故友啊!”
他現在哪還敢提什么“薄面”?
蘇跡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隨口一說……
竟然還真有?
本來還打著這劉三刀不敢多問的念頭。
“起來吧。”
蘇跡擺了擺手,聲音里帶著一種英雄遲暮的蕭索。
“你師弟雖死有余辜,但終究是你刀宗的人,這筆賬,我自會去找你師傅算。”
“至于你……”
蘇跡的視線,在他身上掃過。
“我大限已至,時日無多,也懶得與你這種小輩計較了。”
大限已至?
劉三刀聞,心里那塊懸著的石頭,非但沒有落下,反而提得更高了。
一位壽元將盡的強者,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因為他們已經沒什么好顧忌的了,行事全憑喜好,一不合,拉著整個宗門陪葬的事,也不是沒發生過。
“前輩……”
劉三刀的聲音愈發卑微。
“罷了。”蘇跡似乎是有些累了,他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只煩人的蒼蠅。
“你走吧。”
“啊?”劉三刀愣住了,他甚至懷疑自已是不是聽錯了。
就這么……放他走了?
“怎么?非要我留你下來喝杯茶?”蘇跡瞥了他一眼。
“不不不!晚輩不敢!晚輩這就滾!這就滾!”
劉三刀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轉身就要跑。
可他剛跑出沒兩步。
蘇跡的聲音,又從身后慢悠悠地飄了過來。
“等會。”
劉三刀的身子猛地一僵,哭喪著臉轉過身。
“前輩……還有何吩咐?”
“我與你師父多年未見,來這亂星海本是以為他會過來斬情,倒是想在臨死前,與他再見上一面,敘敘舊。”
蘇跡頓了頓,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誰想到天不遂人愿,我倒是聽你那不成器的師弟提了一嘴,說你師傅是受了帝庭山的邀請,來此地尋找什么……仙尊的隕落之地?”
“你師傅他現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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