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站在攬月閣的殘垣邊,夜風卷起她染血的長裙。
那日躲在破廟等死的少年只睜著一雙清亮的眼睛,望著漫天飛絮。
而今夜,那雙眼睛的主人正在后山的黑暗里穿行,身后是滅門的血光。
看人,云溪從未走眼。
云英只用了十六年金丹就鑄就金丹……
還有他的決斷與當當,已遠勝許多所謂的天才。
如果今夜他僥幸能活下來……
那或許心中那滅宗的仇恨灌溉,能讓他在往后的千年成長到一個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但真能活下來嗎?
后山的夜濃得化不開。
所謂后山到山腳的“路”,其實是十七塊懸浮的“登云石”。
白日里,云霧繚繞其間,弟子們踏石而下,衣袂飄飄,宛若仙人。
那是陰陽宗的門面。
“登云石……”云英的聲音低而穩:“去不得,太明顯了。”
此刻,他讓出了一個違背師尊交代的決定——走向靈畜園。
靈畜園在宗門最西側,背靠絕壁,平日少有人至。
這里飼養著平日供宗門食用的靈畜。
一種形似麋鹿的溫順靈獸。
數十頭靈獸聚集,身上的獨特氣息足以掩蓋修士微弱的靈力波動。
“委屈師姐了。”云英輕聲道,扶著云瑤翻過矮墻。
園內氣味復雜:靈獸糞便的腥臊、干草堆積的霉味、某種靈藥殘渣的苦澀……
云瑤下意識掩鼻,卻見云英已俯身抓了把糞便,均勻抹在兩人身上。
“師弟你……”云瑤瞪大眼睛。
“我們不是下山……唔……”
“別說話。”
云英的動作沒有半分猶豫,又將幾把干草屑撒在云瑤發間。
他才金丹……只要境界高于金丹的神識一掃便能發現靈力波動,但若‘靈力波動’像靈畜……
或許還有被跳過的可能……
但如果對方喪心病狂到靈畜不放過……
那就懸了。
他手按在云瑤唇上。
這個動作讓兩人都僵了一瞬。
兩人自幼一通長大,練劍時難免肢l接觸,但這樣近的距離的姿勢,還是第一次。
云英能感覺到師姐的睫毛掃過自已的手指,能聽到她驟然加速的心跳。
但他眼中沒有任何旖旎,只有獵豹般的警覺。
遠處傳來破空聲。
一道流光劃過天際,毫無遮掩地朝登云石方向疾馳而去。
那光芒陰戾如墨。
可怕的是那份囂張——完全不掩飾行蹤,仿佛整座空懸山已是他的獵場。
那黑色流光在登云石方向盤旋片刻,似在檢查。
約莫一盞茶時間,才轉向西北,消失在山巒背后。
云英沒有動。
云英沒有動。
云瑤在他手下微微顫抖,想說話,卻被他用眼神制止。
那眼神她從未見過,不再是平日里那個溫和持重的師弟。
而是玄鐵。
冷而沉。
他們保持著這個姿勢,直到小半個時辰后。
蟲鳴重新響起,月光照下的陰影已經緩緩移過三寸。
云英終于松開手。
吐出一口綿長而壓抑的濁氣。
這口氣他憋了太久,吐出來時,竟在空氣中凝成淡淡白霧。
“那人是誰……他走了?”
云瑤再傻意識到了不對勁……
“可能……”云英靠在土墻上,終于顯露出一絲疲態。
“但說不定會回來搜查,我們動靜小一些下山去。”
云瑤終于問出那個問題:“到底……發生了什么……”
她眼中升起最后一絲僥幸。也許只是一場誤會?
“陰陽宗沒了。”云英還是決定說清楚,不然逃跑路上會很麻煩。
云瑤眨了眨眼,似乎在理解這個詞組。
“沒了”是什么意思?宗門怎么會“沒”?
“襲山者至少是煉虛境,且不止一人,一人牽扯住師尊,另一人負責屠殺我們這些弟子或是長老……這是有預謀的滅門。”
云瑤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