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是識時務,就不應該多加過問。
蘇傾暖笑了。
她笑并不達眼底,甚至還有幾分嘲諷的意思。
“陳仲良那個遠房侄子陳康,在通縣借著新政的名義大肆侵占土地,還打死了土地的主人,不止如此,為了防止東窗事發,他又將人一門男丁全都下了大獄,以作威脅。”
“不曾想,那家個個都是烈性子,不忍受辱,在公堂上接連撞柱而死。”
“陳康膽大妄為,至此還不停手,趁機又將人妻女霸占,養在府中,做了禁臠。”
“好好一戶人家,因為他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僅留一六旬祖母與三歲孫子,在鄉鄰的支持下,進京告狀,敲了登聞鼓。”
什么當地士紳抵制新政,鬧出人命,不過是他們為了混淆視聽,故意放出來的假消息罷了。
“父皇著令京兆尹趙大人接手重審,于是,便有了今日的開案。”
她眼眸一掃,環視眾人,未幾,將目光停留在唐喬身上,“如今的原告,怕已是落到了陳家的手上吧?”
這件事個中始末,御衛已調查清楚,并及時稟報給了她。
她曾派出人去尋找那位告狀的老人,打算周護一二,結果卻一無所獲。
敲過登聞鼓之后,她便在天子腳下失了蹤,生死未卜。
原以為沒有了原告,事情便會不了了之,卻沒成想,素來善于投機取巧的趙德業,身上竟然還有幾分血性。
趙德業若是知道蘇傾暖對他的肯定,必然是要汗顏的。
他堅持不肯同流合污,是良心未泯不假,但更多的,還是相信太子殿下,相信他最后一定會贏。
雖然這種感覺,在目前看來,有些不切實際。
畢竟連皇上,都站在了陳家這邊。
唐喬并不意外她知道這些,但還是規勸道,“太子妃,朝中之事,沒你想的那么簡單,你還是別再過問了。”
“后宮不得干政。”
李茂瞅準機會,不忘挑撥離間,“太子妃,你這不是讓左相大人為難嗎?”
“這是為難嗎?”
蘇傾暖看著唐喬,顯而易見的失望,“他是丞相,就該擔起這份責任。”
“朗朗乾坤,豈能讓手染鮮血的惡魔繼續逍遙人間。”
“你們怕得罪陳家,本宮不怕,回宮之后,本宮會將今日所見所聞一并向父皇稟報,到時,看你們還如何遮掩?”
“牽扯進去,對你沒有好處。”
唐喬耐心告罄,臉色也冷了下來,“如李大人所,你一介女流,若張口閉口都是朝政,只會惹火上身,讓東宮的處境雪上加霜。”
他背過身,沉沉嘆息,“我畢竟教過你幾日,看在師徒一場的份上,今日的話,我只當沒聽過,你好自為之吧!”
李茂捋了捋胡子,滿意極了。
識時務者為俊杰,唐喬果然不是迂腐之人。
青竹沒想到,唐喬竟會仗著自己的身份,給主母施壓。
虧他還以為,他既是主母師父,鐵定會站在他們這邊。
蘇傾暖義憤填膺,“那趙大人呢?”
“趙德業身為京兆尹,卻觸犯刑律,理應交由相關衙門審理。”
唐喬面無表情。
換之,她無權過問。
“好一個觸犯刑律。”
一旁的寧宛如冷笑。
她本傷心欲絕,只想早些帶母親回家,但聽著這些人依仗身份,罔顧事實,顛倒是非,殘害忠良,她只覺一股戾氣直沖腦門,當即便失了理智。
“唐大人這才當上丞相幾天,就失了初心嗎?”
她走上前,毫不畏懼的同他對視。
“你昔日落魄,是誰收留了你?”
“你腿傷多年,是誰醫好了你?”
“你被人冤枉,是誰始終相信你?”
“你布衣白身,又是誰舉薦了你?”
什么文武狀元,三元及第,消失多年,誰還認得他是哪個?
沒有暖兒一直以來的偏袒照顧,沒有太子殿下的苦心托舉,他焉有今日?
不過才做官兩個月,就翻臉翻的如此之快,什么百年難遇的天縱之才,依她看來,他不過只是個恩將仇報,攀龍附鳳的小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