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方許第二次與松針公公離別,區別只是死法不同。
第一次是在地宮被厭勝王打碎了,第二次是在地宮被關閉的大門夾碎了。
結局都是碎了。
雖然方許已經看出了松針公公的本質是什么,傷感依然無法抑制。
那天,如果不是松針公公跳到厭勝王頭上,方許會遇到巨大危險。
那天,方許救下白懸道長后倒地不起,如果不是松針趕來他可能會有巨大危險。
所以哪怕方許知道松針公公不是人,他依然傷感。
地宮的大門關閉,被封在那里邊的不只是松針公公,還有差不多九百名大殊邊軍。
除了此前因為中毒受傷和留下來照顧他們的那大概一百名邊軍,其他人都被封印在里邊了。
沒有人會告訴活下來的那一百名邊軍他們同袍的死亡真相。
他們只知道,同袍是為了大將軍而戰死在地宮里的。
秦敬的悲愴每個人都看在眼里,所以剩下的士兵們也不敢追問。
順著懸梯爬回地面上,方許走了幾步就找地方坐下來。
這次他沒有那么疲勞,他也沒有受傷。
可他好像真的很累。
這次進入地宮,他們發現了一些秘密,思來想去,他們還是敗了。
不管是誰在地宮里設置了那些東西,不管方許破壞了什么。
只要有人看到那些東西,設置者都贏了一局。
因為懷疑,比瘟疫還難以控制。
方許他們看到了大桃樹,哪怕明知道看到的是假的也還是會懷疑。
因為司座真的值得懷疑。
壁畫上的那些教人延壽教人永生的法子,終究還是傳回去了。
因為真正把壁畫完整看過的那個人,其實是井求先。
他坐在那,心中多多少少有些無力感。
男人總是會給自己肩膀放上什么東西,每個男人都一樣。
明明有些時候那些東西根本沒必要放上去,就不該是升斗小民該有的東西。
可是,偏偏放上去就拿不下來。
所以古往今來扛起江山和民生的從來都不只是那些高高大大的英雄。
更多的是升斗小民。
是凡夫。
方許到現在也覺得自己是個凡夫,他肩膀上扛著的那些東西也是一個凡夫該有的擔當。
所以他理解,為什么有擔當的人總是悲傷。
沐紅腰和小琳瑯站在他身邊,兩個女孩子都默不作聲。
她們似乎感受到了方許的悲傷。
無力阻止什么的悲傷。
但她們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大部分女人其實都不知道如何安慰男人。
因為女人古往今來大部分時候都是被安慰的人,而男人古往今來大部分時候都被認為不需要安慰。
可是很少被安慰的男人,卻小心翼翼又盡量努力的去自學如何安慰別人。
因為,上一代男人也沒有多少被安慰過,他們也不知道如何教會自己的孩子。
這世上大部分女孩子可能還會覺得男人都太笨了,連哄人安慰人都不會。
從沒有被哄過安慰過的男人靠自學,難有那么多天資聰穎的?
真有天資聰穎的,九成是渣男。
方許抬頭看了看沐紅腰和小琳瑯,然后笑了笑。
他起身,收拾起自己那份他甚至認為是矯情的悲傷。
“咱們走吧。”
他大步往前走:“是時候回家去了。”
沐紅腰和小琳瑯覺得方許的悲傷是因為松針公公。
她們默默的跟著方許走,從來都是被安慰的女孩子也開始笨笨的自學如何安慰男孩子。
“松針公公,還是,還會見到的。”
沐紅腰是個冷傲的性格,獨立自強。
所以她安慰人的話,尤為笨拙。
方許沒有否定沐紅腰的話,他知道反駁型人格有多討厭。
哪怕,他想告訴沐紅腰說下次再見到的松針公公不一樣。
而且,他悲傷的其實更多的和松針公公無關。
是他的無力阻止。
小琳瑯張了張嘴也想安慰方許,但她比沐紅腰更笨拙些。
因為她還小,她還不到十五歲,還差好幾天呢。
她只是覺得,自己默默的走在方許身邊他應該會好些。
“琳瑯。”
方許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他轉身看著小琳瑯的眼睛:“其實,你還在害怕呢,不用想著怎么安慰我。”
小琳瑯愣了愣,然后哇一聲哭了。
是的,她只是想安慰方許,所以暫時壓制了她心里的害怕。
被那么多迷失了心智的邊軍瘋狂圍攻,見到了那么多人死在自己面前。
還沒滿十五歲的小姑娘,怎么會不怕?
方許轉身面對小琳瑯,手放在小琳瑯的頭頂。
“我長大的那個村子有個習俗,小時候我被嚇著的時候,我爹,我娘,就會那手放在我頭頂,這樣來回的轉著圈的過幾遍。”
“后來我長大了,我爹我娘雖然不在身邊,但只要嚇著了,村里的長輩也會這樣做。”
他說:“有咒語,很管用,你要不要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