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制的茶筅在茶碗中輕輕攪動,碧綠的茶粉與清水交融成稠密的抹茶,表面浮起一層細膩的氣泡。
庭院中,鹿威的竹筒接滿了水,翻轉在青石上敲出一聲清脆的“篤——”。
回音裊裊,蕩漾在天照神社的空氣里。
棋手端起打好的抹茶輕抿一口:“他們出發了。”
對面席地而坐的巫女正盯著一張水晶棋盤,眉頭緊鎖,目光焦灼,整個棋局呈現壓倒性的局勢。
至于是誰壓倒誰,看看哪一方在悠哉喝茶就知道了。
聽到棋手的話語,她訝異抬頭:“出發了?這么快?!”
“嗯,克琳希德傳信催促了他。羅德里克正在西蒙城,準備迎接。”
“噢……”
那與克琳希德一模一樣的少女輕輕托著下巴,眼神微妙地閃動著。
“當初讓你接任‘神之識’,原本只是權宜之計,畢竟路德維希的血裔被薔薇那個魔女清洗干凈了。沒想到如今看來,這竟成了教會五百年來,做出的可能是唯一正確的決定。”
“你的智慧,比之智天使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伸手捏起一枚“主教”,落子無聲:
“猶大。”
猶大放下茶碗,神色平淡:“副君殿下謬贊了,我怎敢與拉斐爾天使長相提并論。”
“哈哈哈~過度的謙遜是傲慢的表現,那可是七宗罪之首。不可有,不可有~”
巫女,或者說降臨在巫女體內的天國副君輕笑著伸展羽翼,六只潔白的羽翅緩緩張開,映得她面龐格外圣潔。
“不過這副身軀還真是……我雖然喜歡少女,但可不喜歡變成少女啊。”她苦笑道。
“還請您忍耐,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這我就不懂了,為什么拉斐爾能在摩恩行走,而我卻被困在這偏僻島嶼?”
猶大一邊凝視棋盤,一邊取起一枚“騎士”:
“您的力量不同于其他天使長門,很難依靠容器來壓制。齊格飛曾與女武神有過一戰,之后他對教會的態度就愈發激烈,很可能是布倫希爾德對他泄露了什么。考慮到他可能已與英靈殿暗中結盟,《屠龍計劃》若要實施,盡可能不要動用超凡者之上的戰力會比較保險。”
他棋子落下,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況且,您能在此地親自壓制一位天王,本身就已經是對計劃極大的助益了。”
副君的眉梢微挑,目光移向窗外。
殿外的庭院中,一道三米高的圣光十字架懸浮于半空,熾烈的白光幾乎刺得人睜不開眼。十字架上懸著一個身著浴衣的女人,她雙臂張開,掌心各被光箭貫穿,雙腳交疊釘在光芒之上,仿佛受難的圣人。
楊靜臉色陰郁地能滴出水來,目光死死盯著自屋內那個“克琳希德”,銀牙暗咬。
這一刻,她終于明白,為什么伊甸要費盡心思在天神山上建造一座迷宮了。
奇蘭作為一根中型血管,其生命自然成長的上限止于ss級。
這種上限被稱作血管壁。只有在極其特殊的條件下,這道壁障才會被突破。
比如作為血管脈動象征的魔王勇者,比如被誓約勝利之劍加持的圓桌騎士,再如象征血管免疫機制的鎮世三柱。
可這些說到底終究是個別例外,楊靜曾聽夏儂說過一種更加極端情況——
當上行血管的sss級強者入侵下行血管時,整個下行血管就會自動啟動防御機制。
那時,血管內所有被限制的超凡者都將獲得突破血管壁的機會,直到入侵結束為止。
對一般的中小型血管而,這道保護機制形同虛設。因為那樣的地方,往往都湊不出幾個超凡者,更別提誰能趁機沖破上限了。
但奇蘭不同。
這里存在太多被血管壁壓制的強者。就楊靜所知,近到奧菲斯的蘭斯洛特,遠到魔大陸的路西法,全都因這層壁障而被強行桎梏在超凡者的范圍內。
換之,一旦伊甸的天使們直接降臨在奇蘭,不光會驚動鎮世三柱,甚至就連遠在墮天使王庭的路西法都會第一時間有所感應。
因此,祂們才會需要一座迷宮作為臨時的藏身處。只有在這里,天使們才能盡情釋放力量而不至于驚動他人。
副君對楊靜憤恨的目光視若無睹,反倒是端著茶,帶著幾分欣賞的神情望向窗外那被圣光釘死的身影,就像是在審視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我在奇蘭并沒有信仰牧場,你大概不太了解我。雖說沒什么必要,但出于對‘四大天王’的尊重,還是做個自我介紹吧。”
她俯首微禮,動作優雅而謙遜:
“——御前七翼,米迦勒。”
嘖!
楊靜的口中幾乎是按捺不住的啐了一聲。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她仍沒想到伊甸的陣仗竟大到這種程度。
神前七天使之首、天國副君、有著“似神者”之稱的熾天使米迦勒親自降臨,僅僅一次照面,楊靜便在對方的突襲下毫無還手之力地被制伏。
如假包換的魔勇級戰力!
然而,真正讓她心頭發冷的,卻不是米迦勒。
噠。
水晶棋盤上傳來輕微的脆響,一枚“騎士”前躍。
“齊格飛的四大天王即是他的四道屏障,想要對付他,就必須在動手前率先封鎖住其中一二,否則我們甚至連靠近他的機會都不會有。”
那是一道難辨男女的朦朧聲音,毫不避諱的從本殿內傳出,清晰的流入楊靜耳中。
“此刻,比蒙聯邦動蕩不安,芬里爾必須坐鎮烏爾巴蘭;宇都宮星梅,已在此被我們擒獲;而齊格飛本人,在魔勇之爭中身受重傷,又剛剛經歷與凱撒的大戰,這是他最為虛弱的時候,也是——”
那聲音輕輕一頓:
“前所未有的絕佳時機!”
猶大!
猶大!
猶大!!
這個宛若骨中刺般令齊格飛如鯁在喉、如芒在背的教會幕后首腦,到底還是現身了!
他潛伏至今,一出手便是雷霆之勢,讓人連反應的余地都沒有。
猶大果然沒有死,可他為什么會出現在邪馬臺?
為什么巫女卑彌呼會長的和克琳希德一模一樣?
他又是怎么在齊格飛與羅德里克這對摩恩雙星眼皮底下,悄無聲息地布下這盤殺局?
搞不清的東西太多了,但現在最重要的是——為什么猶大能對他們如此了解?
他對齊格飛的狀態幾乎洞若觀火,這簡直匪夷所思。
楊靜死死盯著本殿的窗框,眼底微紅。
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穿著巫女服的米迦勒,以及她面前半張棋盤;而對面的猶大被垂落的竹簾嚴嚴遮住,看不清半點樣貌。
她咬緊牙關,輕輕動了動指尖,掌心立刻傳來一陣鉆心劇痛,疼得她低聲悶哼。
敵人對她也相當了解,米迦勒在突襲的瞬間便先封鎖了叢云,緊接著廢掉她的雙手,將她的意能、手冊、乃至瑤塘中的海瑟薇一并控制。
米迦勒可不是奇蘭人,這些情報顯然還是來自猶大。
他到底是誰!?
“要不干脆把她殺了?”
米迦勒收回視線,語氣斟酌:“留著終究是個麻煩,斬掉一位天王也能重創齊格飛。”
楊靜聞聲,眼神微不可察的瞇了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