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霧氣在守夜人身周自動分開，仿佛擁有生命般為他讓路。林默四人緊跟其后，感覺自己像是穿過了一條由霧氣構成的、不斷變化的隧道。周圍的光線昏暗，只能勉強看清腳下盤根錯節的、散發著微弱熒光的菌類和苔蘚。

行進了約莫一刻鐘，霧氣驟然稀薄，眼前出現了一小片相對穩定的林間空地。空地中央，一座完全由粗糙原木搭建、覆著厚厚苔蘚和藤蔓的小屋靜靜佇立，煙囪里飄出淡淡的、帶著松脂清香的炊煙。小屋旁，一堆篝火正在燃燒，跳動的火焰驅散了森林的陰冷和潮濕，也帶來了久違的溫暖與安心感。

“進去吧，外面不安全。”守夜人——現在或許該稱呼他為雷恩，指了指小屋，自己則走到篝火旁坐下，拿起一根樹枝撥弄著火堆，火星噼啪作響。

小屋內部比想象中寬敞，陳設極其簡單，一張鋪著獸皮的木床，一個擺放著各種曬干草藥和礦物的工作臺，幾個粗糙的木墩當作凳子，墻上掛著獵弓、幾把造型古樸的短刀和一些說不上名字的獸骨。空氣中彌漫著草藥、煙火和皮革混合的氣味。

眾人各自找了地方坐下，短暫的沉默后，林默開口：“感謝出手相助。我們是…”

“我知道你們是誰。”雷恩頭也不抬，聲音依舊沙啞，“‘園丁’，還有他的‘花’。艾拉那丫頭都說了。”他頓了頓，補充道，“剛才那些，是‘饕餮’的先鋒，我們叫它們‘裂爪’。它們以空間碎片和古老能量為食，在這里筑巢，污染森林的脈絡。”

“‘饕餮’…就是‘偽神’？”李明忍不住問道。

雷恩終于抬起頭，篝火的光芒映照著他臉上那道深刻的疤痕，顯得有幾分猙獰。“偽神？呵…對于仰望它的人來說，或許是。對于我們這些在它陰影下掙扎求存的人來說，它就是個只知道吞噬和毀滅的瘋子，一個從世界傷口里爬出來的腫瘤。”他的語氣帶著刻骨的恨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你們知道‘播種者’嗎？”林默直接問出了核心問題。

雷恩撥弄火堆的手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地看向林默：“看來你們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播種者’…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世界屏障還完整時，從‘外面’來的存在。它們做了什么，目的為何，記載早已殘缺。只知道它們留下了‘種子’，并在屏障上留下了…‘后門’。”

“種子？”沈曼歌追問。

“像你這樣的人。”雷恩看向林默，“身懷特殊‘印記’，擁有成長為‘變數’潛力的人。‘織網者’——按你們的說法——就是通過這些‘后門’，觀察、引導，甚至…收割‘種子’成長過程中產生的‘可能性’，它們稱之為‘熵值’。”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星璃用生命換來的信息，在此刻得到了印證。

“那我呢？”李明指了指自己，“我這念力也是‘種子’？”

雷恩搖了搖頭：“不全是。‘播種者’撒下的‘種子’是核心，但它們的到來和活動，本身就會擾動這個世界的規則，就像石頭投入水面會激起漣漪。一些天生敏感或者身處特定環境的人，可能會被這些‘漣漪’影響，覺醒一些特殊的能力。你們隊伍里另外兩位女士，大概也是如此。”他目光掃過沈曼歌和小敏。

“你是說，我們只是…副產品？”李明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可以這么理解。但副產品未必不重要。”雷恩重新看向火堆，“森林需要大樹，也需要苔蘚。關鍵是，你們現在站在哪一邊。”

“你們呢？‘巡林客’又是什么？”林默問。

“我們是看守者。”雷恩的聲音低沉下來，“看守這片‘遺落之森’，看守那些古老的遺跡，也看守著…那道最大的‘傷口’。”他指了指森林更深處的方向，“‘饕餮’的本體，就被困在那道傷口里，但它滲透出來的力量越來越強，催生出的‘裂爪’也越來越多。我們盡力清理，但…杯水車薪。”

他嘆了口氣，臉上那道疤痕在火光下更顯深刻：“老店主，還有艾拉他們，負責在外圍活動，引導像你們這樣的‘變量’，并搜集情報。而我，還有另外幾個老家伙，常年守在這里，算是…最后一道防線。”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眾人凝重沉默的臉龐。真相的碎片越來越多，拼湊出的畫面也越發龐大和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