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白光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腳踏實地的、混合著消毒水、陳舊書籍和某種植物根莖清苦氣息的熟悉味道。
林默感覺像是被人從高速旋轉的洗衣機里粗暴地甩了出來,五臟六腑都在抗議。他踉蹌一步,沉重的金屬指揮棒形態左臂差點杵到地上,幸虧被旁邊一只強有力的大手扶住。
“站穩,信號燈。”強子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扶著他的手很穩。
林默甩了甩嗡嗡作響的腦袋,視線聚焦。他們正站在一個寬敞、風格古樸的房間內。深棕色的木質地板打磨得光滑,靠墻是高高的書架,塞滿了各種厚薄不一、材質各異的書籍和卷軸,空氣里彌漫著那股混合的、令人心神安寧的復雜氣味。這里是“舊日庭院”的圖書館,也是館長在都市中的一處重要據點。
“呼…總算…活著…出來了…”紅毛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書架,大口喘著粗氣,臟辮都蔫吧了,她無聲地做了個“累死老娘了”的口型,順手抹了把額頭的汗(雖然靜默領域消失了,但習慣一時難改)。
周小敏小心翼翼地抱著依舊昏迷的沈曼歌,將她平放在房間中央一張鋪著潔白亞麻布的寬大檢查臺上。淡銀色斗篷的光芒黯淡了許多,她小臉煞白,快速打開醫療箱,里面各種微型儀器發出急促但有序的滴滴聲,纖細的手指在虛擬光屏上飛快操作著。“曼歌姐生命體征穩定,但精神層面受到嚴重沖擊,靈魂撕裂傷需要緊急穩定!青舟哥!我需要‘安魂草’提取液和‘星塵砂’共鳴矩陣的輔助數據!”
陸青舟沒有回應。他靠著另一面書架滑坐在地,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暗綠色的精神過載痕跡。他幽綠的豎瞳緊閉,呼吸微弱,雙手卻依舊死死抱著那塊發光的金屬板,板面上數據流微弱地閃爍了幾下,最終徹底熄滅。他的精神透支顯然到了極限,直接陷入了保護性昏迷。
“青舟!”周小敏驚呼一聲,小臉更白了。
館長深紫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陸青舟身邊,兩根手指搭在他的額心,一股溫潤平和的銀色光暈緩緩注入。“精神力嚴重透支,靈魂震蕩,但無根本性損傷。讓他休息。”館長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安撫的力量,同時目光轉向檢查臺上的沈曼歌,眉頭緊鎖。“曼歌的靈魂撕裂傷…很麻煩。尋常手段只能緩解,無法根除。晚晴?”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最后被館長銀色力量帶入房間的那抹身影上。
蘇晚晴懸浮在離地半尺的高度,那身月華般的長裙依舊流淌著冰冷的光暈,但她的身形比在遺跡中更加透明,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她精致的臉龐毫無血色,緊閉著雙眼,長長的銀色睫毛如同覆雪的蝶翼,微微顫動。她周身縈繞著一縷極其微弱、幾乎要消散的暗金色光芒,如同風中殘燭。
“…‘信標’…核心…回歸…但…消耗…過度…”她冰冷的聲音直接在眾人意識中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虛弱,“…需要…沉眠…恢復…無法…協助…治療…”
話音未落,她周身最后那縷暗金光芒徹底隱沒。透明的身體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隨即化作一道冰冷的光流,“嗖”地一下,徑直沒入了林默左臂化作的金屬指揮棒中!準確地說,是沒入了棒身內部那塊屬于她的暗金碎片里!
“晚晴姐!”林默一驚,感覺金屬指揮棒微微一沉,內部那塊碎片傳來一陣微弱但清晰的冰涼感,仿佛多了一顆沉睡的心臟。棒身表面的暗金能量回路也隨之徹底黯淡下去,沉重的金屬質感恢復,變回了純粹的物理形態。
“她回歸了核心碎片沉眠,這是最安全的恢復方式。”館長收回手,看著林默的金屬左臂,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律碑’宿主,保護好它。那是她最后的錨點。”
林默默默點頭,看著自己這條冰冷的金屬手臂,感覺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保溫桶蓋子似乎感應到了蘇晚晴的回歸,傳遞來一絲極其細微、帶著“鄰居搬進來了”意味的意念波動,隨即又沉寂下去。
“館長!那曼歌姐怎么辦?”周小敏急得快哭了,醫療箱的儀器顯示沈曼歌的靈魂波動極其紊亂,如同即將崩斷的琴弦。
館長走到檢查臺邊,伸出覆蓋著銀色光暈的手掌,虛懸在沈曼歌額頭上方。片刻后,他收回手,神色凝重。“靈魂撕裂傷,源自‘不協’核心的污染性攻擊,直接損傷了靈魂本源。強行壓制或普通治療,只會留下無法愈合的裂痕,甚至可能被污染能量侵蝕心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林默身上。“有兩個方案。其一,尋找傳說中的‘靈魂織者’或‘心湖圣泉’,但這兩種存在虛無縹緲,耗費時間難以估量,曼歌的狀態撐不了那么久。”
“其二呢?”強子沉聲問道,眉頭緊鎖。
“其二,利用‘律碑’的秩序本源之力,進行靈魂層面的‘共鳴修復’。”館長看向林默的左臂,“‘律碑’的力量是秩序的化身,對混亂污染有天然的凈化壓制作用。晚晴的核心碎片在你手臂內沉眠,它本身也蘊含強大的秩序力量。若你能初步掌控‘律碑’的力量,引動碎片共鳴,以秩序之力撫平曼歌靈魂的裂痕,驅散污染,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相對快速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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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掌控“律碑”力量?他現在連這金屬棒子怎么變回去都搞不清楚!還撫平靈魂裂痕?這難度堪比讓剛學會走路的嬰兒去表演空中飛人!
保溫桶蓋子似乎感應到了林默內心的崩潰,傳遞來一絲帶著“幸災樂禍”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念:“…新業務?…靈魂…馬殺雞?…哥哥…加油!…蓋子…精神…支持!…(嗝)…有點…撐…”
林默嘴角抽搐,無視了蓋子的風涼話,看向館長:“館長,這…具體該怎么做?我現在感覺這‘律碑’就像個超大號冰箱,除了冷和重,啥也感覺不到。”
館長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初步掌控非一朝一夕。你需要先學會‘聆聽’它,感受它的脈動,理解它的‘規則’。晚晴的碎片在你臂中,是一個絕佳的引導媒介。嘗試將你的意識沉入其中,就像在遺跡中你共鳴引導能量那樣,但這次是向內,而非向外。感受那份冰冷秩序中的…韻律。”
韻律?林默看著自己這條冰冷的金屬胳膊,想象著里面有一個沉睡的冰雪女王和一個凍僵的指揮家…這“聆聽”的難度也太抽象了吧!
“我會用我的力量暫時穩固曼歌的靈魂狀態,延緩傷勢惡化,為你爭取時間。”館長說著,雙手再次抬起,柔和的銀色光暈如同溫暖的泉水,緩緩注入沈曼歌的額頭。“但時間不會太多,最多三天。三天內,你必須初步觸及‘律碑’的門檻,否則…”
館長沒有說下去,但沉重的語氣已經說明了一切。
房間內的氣氛瞬間凝重到了極點。
紅毛坐在地上,看看昏迷的沈曼歌,又看看臉色蒼白抱著金屬板睡死過去的陸青舟,最后目光落在林默和他那條金屬左臂上,無聲地做了個“壓力山大”的口型,然后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強子,眼神示意:要不咱倆去把那個什么‘心湖’挖出來?
強子面無表情地瞪了她一眼,眼神傳達出清晰的“閉嘴,別添亂”。
“我…我會盡力幫忙!”周小敏小臉緊繃,眼神堅定,“‘星塵砂’共鳴矩陣可以輔助穩定精神場,降低哥哥你‘聆聽’時的干擾!我這就去準備材料!”她說著,立刻在醫療箱的光屏上快速操作起來。
林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和無力感。三天…他走到檢查臺邊,看著沈曼歌蒼白安靜的臉,想起她在遺跡中一次次擋在前面的身影。沒有退路。
“好,我試試。”他聲音有些干澀,拖著自己沉重的金屬左臂,走到圖書館角落一個相對安靜的、鋪著軟墊的冥想蒲團前,盤膝坐下。金屬手臂擱在膝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靜心,凝神。嘗試溝通臂中的碎片。”館長低沉的聲音如同暮鼓晨鐘。
林默閉上眼,努力排除雜念。但腦子里亂糟糟的:崩塌的遺跡、灰霧指揮者的尖嘯、林小璃純黑的眼睛、保溫桶蓋子“打包”的漩渦、還有沈曼歌蒼白的面容…各種畫面和聲音交織,吵得他腦仁疼。
嘗試將意識沉入左臂?感覺就像試圖用一根稻草去捅一塊萬年玄冰!除了冰冷堅硬的觸感和沉甸甸的重量,啥也沒有!碎片?晚晴姐?完全沒感應!
“…哥哥…太緊張…了…”保溫桶蓋子懶洋洋的意念傳來,“…放松…點…跟…感受…蓋子…一樣…感受…那塊…冰疙瘩…”
“…它…雖然…冷…但…好歹…是…自己人…(嗝)…不像…那個…老板…只會…惦記…餐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