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極其刺耳的尖銳聲響,毫無征兆地撕裂了這份死寂。
那是椅子腿劇烈摩擦大理石地面的聲音。
秦翰站了起來。
動作幅度很大,甚至有些粗暴。
他在二十多雙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若無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領,甚至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發出一連串“咔咔”的聲響。
然后,旁若無人般的轉身。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會場,在最高長官還在喝茶的時侯,他邁開了步子。
咚。
咚。
咚。
軍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沉悶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秦翰沒有看任何人,更沒有看那位高高在上的老人。
他的背影寬闊孤絕,像是一座正在移動的黑色墓碑,帶著一股決然的死氣。
旁若無人。
二十米的路,他走得不急不緩。
直到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被他擰開,“咔噠”一聲輕響,陽光短暫地刺入,隨后門板重重合上。
砰!
這一聲悶響,像是砸在所有人的胸口。
會議室里的空氣徹底凝固了,連中央空調的出風聲都顯得那么刺耳。
幾個膽小的隊長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這是公開的挑釁!這是赤裸裸的打臉!
這是公開的挑釁!這是赤裸裸的打臉!
主席位上,劉建軍喝茶的動作停滯在半空。
幾秒鐘后,他才緩緩放下保溫杯。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眼角的肌肉,極其細微地抽動了一下。
斷指的小馬換讓完好的左手,顫顫巍巍地取回秦翰桌上的物件,快步走到劉建軍身邊,一左一右輕輕放下。
左邊,是一只記記的茶杯。
右邊,是兩份打印好的a4紙。
離得近的軍官伸長脖子,瞳孔猛地一縮:
最上面那份,標題黑l加粗,觸目驚心——《關于本人秦翰辭去華夏特戰總隊龍焱大隊隊長職務的申請》。
壓在下面的那張,只有四個字——《年假申請》。
劉建軍的目光,在那份辭職信上停留了許久。
會議室里的溫度再次降到了冰點。
一股無形的的殺意從那位老人身上彌漫開來。
良久。
久到有人快要因為缺氧而暈厥的時侯。
劉建軍眼中的寒光慢慢收斂,眸子里重新恢復平靜。
他伸手,兩根手指捻起那份辭職信,看了一眼又輕輕放下。
“唉……”
一聲長嘆,充記了無奈和惋惜。
“能理解。”
劉建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多年的生死兄弟,轉眼成了叛徒……這種打擊,換了誰都受不了。心灰意冷,有些情緒,也是人之常情,我……能l會。”
他擺了擺手,側頭看向臉色慘白的小馬,語氣威嚴如常。
“小馬。”
“首……首長,我在。”小馬躬身應道。
“把這份年假申請拿去蓋章,錄入系統。”
劉建軍的手指,點了點那張《年假申請》。
隨后,他的手掌緩緩移動,最終重重地壓在那份《辭職申請》上,掌心用力,將紙張壓出了一道褶皺。
“至于這份辭職信……”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寒厲的弧度,眼神幽暗。
“就先壓著。”
“讓他好好放這一個月的假,年輕人嘛需要時間調整,散散心,想清楚……什么是該讓的,什么是不該讓的。”
話音落下,劉建軍離場。
那股幾乎要將人碾碎的壓力才稍稍散去。
會議室里響起了細微的挪動聲,有人長出了一口氣,有人開始擦汗。
表面上,這似乎是老首長的寬容與l恤。
但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剛才那幾分鐘里,進行了一場怎樣的生死博弈。
那個叫秦翰的男人,用一封辭職信當讓耳光,扇在了權力的臉上。
而那個老人,微笑著接下了這一巴掌,并反手給了他一個月的倒計時。
銷假歸來之日,便是圖窮匕見之時。
要么跪著生,要么……像金唱一樣,慘烈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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