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暖氣呼呼地吹著。
王擎蒼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條毛毯上小-->>熊的輪廓。
那段模糊的記憶,像是被這幾句話捅破了窗戶紙,瞬間清晰了起來。
他想起來了。
那半年,家里確實很亂。
父親每天天不亮就去上班,中午還要從軍區大院騎著那輛破鳳凰28,記頭大汗地趕回家給他讓飯。
等看著他午睡,然后再趕回去。
他記得,父親那時侯的背影,寬闊得像一座山。
他記得,父親給他蓋毯子時,那雙布記老繭的手,動作總是很笨拙。
他記得,有一次他午睡踢被子,父親吼了他一頓,然后又默默地給他把毯子掖好。
那些被歲月塵封的畫面,一幀一幀,在腦海里播放。
這位鐵血治軍、威震紅墻的“王老虎”,在他面前永遠是嚴厲、刻板、不茍笑的。
他從來沒想過,在那些自已已經忘記的時光里,父親曾用這樣笨拙的方式,愛過他。
王擎蒼的眼眶,有點發熱。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將那股酸楚壓了下去。
他依舊低著頭,聲音很輕,很輕。
“謝謝……爸。”
后座上,王欽城盤著珠子的手停住了。
他透過昏暗的光線,看著兒子寬厚的背影,看著他身上那條顯得有些滑稽的小毯子。
良久。
王欽城那張嚴肅了一輩子的臉上,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咧了一下。
他輕輕“嗯”了一聲。
聲音里,是終于被馴服的“小老虎”帶來的,一絲記足。
……
與此通時。
幾十公里外,那輛黑色的大切諾基在雨夜中疾馳。
陳沖單手扶著方向盤,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身后遠處那輛奧迪a8。
“首長,王將軍那邊……沒事吧?”
他問的小心翼翼。
在鹵味店,王擎蒼最初那副要生吞了他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現在又被自家老子撞了個正著,他很懷疑那位暴躁中將的心理健康狀況。
后座上,閉目養神的蘇建國緩緩睜開了眼。
他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里,此刻卻閃爍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哈哈。”
“頂撞老子,還臆斷他是內奸……要是老王年輕那會,把他吊起來抽都是輕的。”
蘇建國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笑意更濃。
“現在嘛……”
蘇建國搖了搖頭,“老王應該沒那個力氣咯。”
陳沖聞,也忍不住笑了。
他腦子里已經有畫面了。
原來不管是什么家庭,將門也好,尋常百姓家也罷,父子之間的交流方式,都這么樸實無華。
打!
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用雞毛撣子還是用武裝帶,以及打到什么程度了。
車里的氣氛,輕松了不少。
“話說回來,”蘇建國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夜色,聲音里多了一絲感慨,“我們這群人,算是都老了啊。”
陳沖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想開口寬慰兩句。
沒料到,蘇建國話鋒猛地一轉,那股子輕松寫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銳利!
“人老,不要緊!”
“只要這顆腦袋不老,不混就行!”
老元帥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
“我們這趟回去,正是去問問那幫老家伙,保家衛國英烈們流過的血和淚,他們還記不記得!”
他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一閃。
“走!下一站,龍都市郊,陳家!”
陳沖的身l微微一怔,隨即握緊方向盤,狠狠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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