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公路上,狂暴了一夜的雨勢終于收斂。
只剩下濕漉漉的路面,反射著清冷的路燈光芒。
黑色的大切諾基一路狂奔。
忽然,后視鏡里光芒一閃。
那兩道狹長犀利的氙氣大燈,極為有節奏地閃爍了兩下。
沒有任何多余的無線電交流,這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默契。
陳沖駕駛的大切諾基點了一腳剎車,車身穩健地向右側車道稍稍偏離。
“轟——”
低沉而渾厚的引擎聲浪瞬間逼近。
那輛黑色的奧迪a8并沒有那種暴發戶式的狂飆,而是平滑迅速地完成了超車。
京ag6。
那個能讓無數交警敬禮、讓無數豪車避讓的牌照,在路燈拉長的殘影里一閃而過。
王欽城的司機穩穩的駕駛奧迪,壓在了吉普車的前方十米處。
只為破風而行,為身后的元帥開道。
奧迪車內。
王擎蒼縮在副駕駛寬大的座椅里,那一米九的漢子此刻竟顯得有些乖巧。
身上那條織著卡通小熊的舊毛毯沒舍得掀開,依舊裹在膝蓋上。
“爸,咱是給蘇帥開道呢?”
后座上,王欽城手里那串黃花梨珠子重新轉動起來。
“蘇帥身子骨還算硬朗,但在大夏的地界上,哪有讓元帥親自沖鋒陷陣,我們在后面看戲的道理?”
王欽城眼皮都沒抬,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理所當然的霸道:“我這老部下肯定要頂在前頭。這條回京的路上,牛鬼蛇神多了去了,想攔路的得先掂量掂量,有沒有一副好牙口,能啃動我這個紅墻里的老骨頭。”
話音剛落。
“嗡——嗡——”
王欽城放在扶手箱上的私人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這已經是上高速后的第五個電話了。
前四個,來電顯示的名字要是報出去,都能讓長水市的電視臺新聞聯播播上整整三天。
王擎蒼下意識地豎起耳朵,連呼吸都放輕了。
“是我。”王欽城接通電話,聲音沉穩有力,不怒自威。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急,甚至帶著明顯的顫音和惶恐,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刺耳:“首長!出大事了!事情鬧大了!剛才內衛那邊緊急通報,劉建軍的搭檔,負責監察的那位趙副主任,在分局門口被人……被人開槍打碎了右膝蓋!粉碎性骨折!”
那邊的聲音咽了口唾沫,似乎在鼓起莫大的勇氣:“現在的消息源……都指向是您?是您開的槍?”
副駕駛上,王擎蒼的瞳孔猛地一縮,渾身肌肉瞬間緊繃。
他在分局只顧著往外沖,根本不知道這茬!
自家老頭子,親自動手了?
那可是監察部的新上的實權副主任,級別雖低,但影響不可謂不小。
這就是老頭子剛才輕描淡寫說的“把事情辦得差不多了”?
相比于兒子的震驚和電話那頭的驚恐,王欽城面無表情,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蒼蠅。
“嗯,是我。”
他淡淡地說道,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遺憾:“人老了,手不穩,槍法退步得厲害。本來想一槍爆頭的,結果稍微偏了點,只廢了一條腿。”
電話那頭明顯窒息了一下,大概是被這凡爾賽的發噎住了。
“老首長!這……這就等于徹底撕破臉了啊!現在龍都那邊亂成一鍋粥,劉家那邊在瘋狂施壓,動用了所有關系,說您濫用私刑,無視法紀,甚至還要起訴……”
“起訴?”
王欽城冷笑一聲。
那一聲笑,像是虎嘯山林前的低吟,震得車廂內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告訴他們,不用施壓,也不用走程序。”
“我這次回龍都,就沒打算跟他們講道理。”
老人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通一把出鞘的戰刀:“既然他們敢在我兒子身上動下三濫的手段,最重要的是還敢在蘇帥身上潑臟水,那就別怪我王欽城不講規矩。”
“要知道,上次我不講規矩的時侯,希望有些人還記得……”
說完,他手指一點,直接掛斷電話,根本不給對方再廢話的機會。
王擎蒼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后視鏡。
那個平日里只會對他吹胡子瞪眼、講究紀律條令的老頭,此刻仿佛變了個人。
太猛了。
這也太硬了!
這就是紅墻九家之一的底氣?這才是真正掌控雷霆的手段!
“看什么看?”
王欽城敏銳地捕捉到了兒子的目光,瞥了前排一眼,“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沒出息。”
“爸……您真開槍了?”王擎蒼憨笑,豎起大拇指。
“那姓趙的年輕人居然敢指著我的鼻子,跟我談程序正義,還想拿文件壓我。”
王欽城從懷里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手,淡淡道,“我這輩子,最煩小人跟我講正義,一時沒忍住,也就是給他個教訓。”
就在這時。
“嗡——”
電話又響了。
這一次,鈴聲尖銳急促,是軍用加密專線。
王欽城神色一正,按下免提。
“報告首長!龍都衛戍區特別行動組,代號赤鱗,已全員集結完畢!武裝直升機編隊已升空!”
一道充記殺伐之氣的年輕聲音傳出,背景里是巨大的螺旋槳轟鳴聲和急促的口令聲。
“請指示!”
王欽城轉頭,看了一眼窗外飛逝的漆黑夜景,那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這就是指示。”
“從長水市界開始,沿途八百公里,所有關卡、收費站、服務區。”
“不管是地方上的,還是某些人私底下安插的眼線。”
老人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我不想看到任何路障,也不想看到任何一張我不喜歡的臉。”
“我的車速要是低于一百二,你們那個大隊長,明天早上就給老子把肩章撕了,滾去營炊分隊喂豬!”
“是!!保證完成任務!!!”
電話掛斷。
車廂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王擎蒼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涌,頭皮發麻。
他一直以為這次回京是被動防守,是想辦法洗脫罪名,是去解釋。
沒想到。
老頭子這是帶著重兵,直接反推!
這是,不宣而戰!
……
天色微亮,東方的地平線泛起一抹魚肚白。
雨徹底停了,空氣中彌漫著濕潤泥土的味道。
兩輛車,一前一后,在高速公路上拉出兩道筆直的線,撕裂晨霧。
奧迪a8的車廂里。
那種令人窒息的檀香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讓人食欲大動的蔥油味。
王擎蒼手里捏著半塊軍用壓縮餅干,腮幫子高鼓,正在艱難地吞咽。
他已經連啃了兩塊了,這種高熱量的東西噎得他直翻白眼。
前排那個一直沉默開車的司機小張,很有眼力見地遞過來一瓶礦泉水。
王擎蒼接過來,“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這才長出了一口氣,感覺活過來了。
導航顯示,這會兒離龍都界碑只剩下不到十公里。
路上的車漸漸多了起來,早高峰的前奏已經開始。
不過路上的車輛也都識趣,老司機們只看一眼這輛車的牌照和行車姿態,就像是看見了大爺,有多遠躲多遠,硬生生給讓出了一條真空通道。
氣氛稍微緩和了點。
王擎蒼扭過身子,看著自家老頭子。
“爸,有個事兒我憋了一路了,不問明白我心里刺撓。”
王欽城手里重新盤起了那串珠子,眼皮微抬:“放。”
“你們……到底是怎么發現劉建軍不對勁的?”
王擎蒼眉頭緊鎖,他是真納悶。
“那劉建軍,平時在電視新聞里裝得那是真像啊!一臉正氣,見誰都笑瞇瞇的,工作上更是兢兢業業,甚至還被評過勞模。這種人,怎么看都是個時代楷模,怎么就突然被你們定性成內鬼了?”
而且看自家老頭子和蘇帥這架勢,顯然不是這兩天才知道的。
這分明是早就把套下好了,就連那周記鹵味店的見面,估計都是提前計劃的一環。
王欽城睜開眼,目光深邃地看著窗外飛逝的防撞欄。
“這還要從當時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說起。”
“什么事?”
“蘇誠當時的特別軍人身份申請,沒通過。”
聽到這個名字,王擎蒼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
他記得!
當時解決完柳家霸凌的事情-->>之后,江市大學公然唱反調,拒絕錄取蘇誠。
而且一挖不知道,那江市大學原校長真是黑料記記,甚至給毒販洗地。
于是錢老,錢振國便幫蘇誠一面聯系直接入伍的渠道,一面接受其他大學的接洽。
“這本來是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