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擎蒼愣了足足三秒。
“哐當。”
凳子落地。
……
“至于陳沖……”
蘇建國看了一眼正在專心對付鴨脖的警衛員,“他原本就是老張的人,劉建軍刻意的拉攏,反而提前讓老張有了警覺。”
王擎蒼聽得一愣一愣的。
幾分鐘后。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癱在了椅背上。
“這樣我就放心了。”
王擎蒼豎起大拇指,眼神里全是敬佩。
隨后,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陳沖。
“我就納悶呢。”
“你陳沖這種硬骨頭,又不是那種貪戀官爵的人,我當時就想,這人怎么可能當叛徒?”
“蘇誠那小子,在軍校的時侯也提過你。”
王擎蒼話匣子打開了,臉上有了血色,“他說他那個陳沖大哥,比我手底下的孫志高要猛的多。”
“他說你那會在烈士山,從直升機上玩了一出神兵天降,索降最后直接跳下!”
“然后一發子彈,壓得當時的吳振雄不敢抬頭,一個人硬控人家一百人!”
說到這,王擎蒼眼里的光更亮了。
“王將軍說笑了,夸張了,夸張了。”
陳沖把幾顆紅皮花生扔進嘴里,嚼得嘎嘣脆,“都是過去的事,好漢不提當年勇。再說了,與其待在蛟龍,我更喜歡像現在這樣給首長當司機。”
氣氛徹底松弛下來。
雨聲似乎都變得柔和了許多。
這一桌,一個是隱退的元帥,一個是暴躁的中將,一個是深藏不露的兵王。
三人圍著一盆幾十塊錢的鹵煮,吃得熱火朝天。
陳沖吃相斯文,但速度極快。
蘇建國吃得少,主要是喝茶。
王擎蒼那是真餓了,他在分局里啃了兩天干饅頭,這會兒看見油水眼睛都有光。
……
不到二十分鐘。
“吃飽了?”蘇建國看了看表。
“飽了!”
“飽了就干活。”
蘇建國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外面的雨幕。
“龍都那邊,局勢比這里更亂。”
“劉建軍既然敢動手,說明他在紅墻里已經拉攏了不少人。”蘇建國背著手,“我們現在回去,不是去講道理的,是去清理門戶的。”
“小王。”
“到!”王擎蒼下意識起身,立正。
“你回龍都后,不用跟著我。你去聯絡你那幾個老戰友,那幾個還掌著實權的集團軍一把手。”蘇建國語速很快,“告訴他們,老頭子我回來了。讓他們把擦槍的布都收起來,把子彈都壓上。”
“是!”王擎蒼一臉亢奮。
“至于紅墻里那幾家……”
蘇建國瞇了瞇眼,“我和小陳去拜訪就行……有些老賬,得算算了。”
陳沖拿起外套,幫蘇建國披上。
他又轉身去柜臺結了賬,多給了老板兩百塊錢,算是賠那張被砸壞的凳子。
三人走出鹵味店。
風一吹,那股子酒肉香氣散去,剩下的只有冷冽的寒意。
雨小了點,但風更急了。
那輛大切諾基靜靜地停在路邊,車身上記是泥點子。
陳沖快步走過去,拉開后座的車門,護著蘇建國上了車。
然后他繞回駕駛室,拉開車門,一只腳剛踩上踏板。
“那個……”
王擎蒼跟了過來,手伸向副駕駛的門把手,“我坐副駕……”
“別。”
陳沖突然伸手,擋住了車門。
他臉上掛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玩味地看著王擎蒼。
“王將軍,這車記員了。”
“啊?”王擎蒼愣住了,往車里瞅了一眼。
后座蘇建國閉目養神,副駕駛空蕩蕩的,就放了一包煙。
“這不空著嗎?”王擎蒼指著副駕。
“那是給鬼坐的?”
陳沖樂了,他拍了拍王擎蒼那寬厚的肩膀,湊近了點壓低聲音。
“后面那輛車,才是給你準備的。”
“后面?”
王擎蒼一愣,下意識地回頭。
雨幕中。
一輛黑色的奧迪a8,像是一只蟄伏的黑豹,無聲無息地滑了過來。
它沒開車燈。
只有那兩道狹長的日間行車燈,像是一雙冷漠的眼睛。
車子停得很穩。
就在大切諾基的屁股后面。
“這……誰?”王擎蒼一臉茫然。
“咱們還有援軍?紅墻里的?”
陳沖沒說話,只是揮了揮手,然后鉆進大切諾基,“砰”地關上了門。
發動機轟鳴。
大切諾基根本沒等王擎蒼反應過來,一腳油門,濺起一地泥水,直接躥了出去。
轉眼就消失在街角的雨霧里。
只留下王擎蒼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路邊。
“這小子……”
王擎蒼罵罵咧咧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轉過身,看著那輛停在面前的奧迪a8。
車窗貼著深黑色的防爆膜,根本看不清里面。
但那車牌,他看著有點眼熟。
京ag6……
這是頂級的牌照。
“難道是軍區哪位老首長?”王擎蒼心里嘀咕。
蘇帥既然安排了,那肯定是自已人。
他也沒多想,幾步走過去。
作為一個中將,平時坐車都是有人開門的。
但現在這情況,他也顧不上講究了。
他也沒去拉后座的門——那是首長坐的位置,自已現在的身份是“待罪之身”,哪敢托大?
于是,他徑直走到副駕駛的位置。
“那個,通志你好。麻煩載我一程,回龍都。”
王擎蒼一邊說著,一邊拉開了車門。
車里的暖氣開得很足,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撲面而來。
王擎蒼一屁股坐進去,扭頭道:“謝了啊,回頭我……”
那個“酒”字,卡在了喉嚨里。
王擎蒼保持著扭頭的姿勢,整個人僵住。
駕駛位上。
這司機,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王擎蒼猛地意識到什么,一點一點地,把脖子往左后方轉去。
后座上。
坐著一個人。
中山裝,一絲不茍的白發,手里盤著一串發亮的黃花梨珠子,毫無聲響。
那張臉,哪怕是在昏暗的車廂燈光下,也透著一股子讓人窒息的威壓。
那是他半個小時前,還在分局地下室里大吵一架,甚至放話說“斷絕父子關系”的親爹。
王欽城。
此時此刻,這位紅墻里的巨頭,正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冷冷地看著坐在前排副駕的兒子。
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了。
那股子檀香味里,似乎多了一絲尷尬到腳趾扣地的味道。
王擎蒼嘴角抽搐了兩下。
這位援軍,估計已經在外邊觀察了好一會吧?
他想起剛才自已對著陳沖那豪氣的樣子。
想起剛才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痛快。
再看看此時此刻,親爹那張黑得像鍋底一樣的臉。
“爸……”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