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沒鎖,留了一道縫。
穿堂風呼呼往里灌。
王擎蒼眉頭一揚。
桌面上,一個透明的物證袋嗡嗡震動。
那里面有他的手機。
當初剛被關進來時,就被人給收走了。
如今被家里老頭解了圍,這袋子也就取了回來,大剌喇的擺在桌面上。
王擎蒼瞇了瞇眼。
他撕開封口,一把抓過手機。
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電量紅得觸目驚心,只有最后的5%。
一條未讀短信,掛在通知欄上。
王擎蒼拇指一劃。
老友敘舊。
下面是個定位。
周記鹵味店。
這四個字一入眼,王擎蒼那一米九的漢子,渾身汗毛都在一瞬間豎了起來。
這口氣。
這惜字如金的風格。
不就是之前召自已見了面,那位把“國家”兩字刻進骨頭里的老元帥,蘇建國嗎?!
“首長……還在!”
王擎蒼眼眶子一熱。
沒事就好。
自從被關押之后,他最擔心的就是蘇元帥的安危。
只要蘇帥這根定海神針沒折,這大夏的天,就塌不下來!
他嘴角咧開,剛要把這幾個星期的憋屈笑出來,卻硬生生卡在了半道上。
一股子涼氣,順著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不對!
陳沖!
首長在,那陳沖呢?
王擎蒼死死盯著手機屏幕,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兩個星期前,正是因為接到了陳沖的加密專線,說首長有密令,自已才毫無防備地去了那個廢棄工廠。
結果呢?
等待他的不是陳沖,是幾十把黑洞洞的槍口,和劉建軍那個笑面虎!
“陳沖……他就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
王擎蒼把指關節捏得啪啪響。
如果陳沖在首長身邊,那就是一顆隨時會炸的雷!
首長危險!
“他媽的!”
王擎蒼低吼一聲,一把抓起桌上的軍裝外套,胡亂往身上一披。
肩章沒了,扣子也在當時掙脫中掉了兩顆。
但這不妨礙他像一頭出籠的下山猛虎。
他沖出鐵門。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幾盞昏黃的聲控燈,隨著他沉重的腳步聲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又迅速熄滅。
沒有人攔。
正如老頭子所說,那幫人早就撤了。
王擎蒼沖進雨幕。
冰冷的雨水像鏈子一樣抽在臉上,他此時感覺不到。
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宰了陳沖!
救出首長!
……
周記鹵味店。
門臉不大,玻璃門上貼著褪色的紅色剪紙。
店里沒什么人。
只有角落的一張油膩方桌旁,擺了三套餐具,坐著兩人。
桌上擺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鹵拼。
豬頭肉、鴨脖、花生米,堆得冒尖。
“首長,這豬頭肉鹵得地道,軟爛入味。”
陳沖夾了一筷子肥瘦相間的肉,放進蘇建國碗里,“您嘗嘗,這大冷天的,補補油水。”
蘇建國沒動筷子。
他端著一杯劣質的苦蕎茶,眼神平靜地看著門口。
“來了。”
老人的聲音很輕。
陳沖筷子一頓,剛要回頭。
“轟!”
一聲巨響。
玻璃門被暴力推開,撞在墻上。
風雨裹挾著一道巍峨的身影,卷了進來。
王擎蒼渾身濕透,水珠順著剛毅的下巴往下淌。
他沒看那一桌子菜,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鎖定了背對著他的陳沖。
殺氣!
濃烈的殺氣,瞬間填記了這個三十平米的小店。
“陳沖!!”
一聲暴喝,震得桌上的醋瓶子都在抖。
王擎蒼動了。
不動如山,動如雷霆。
五米的距離,他只用了兩步。
借著沖勢,他右手成爪,直取陳沖的后頸!
這招鎖龍喉只要捏實了,頸椎瞬間錯位,被擒的人當場便會失去行動能力。
“我要你的命!”
“王將軍,火氣這么大?”
陳沖借力轉身,屁股都沒離開板凳,左手順勢一掌拍在桌沿上。
那張實木方桌猛地一震,那盆滾燙的鹵汁竟然沒有灑出一滴。
“叛徒!你也配叫我將軍?!”
王擎蒼怒發沖冠,手腕一翻,震斷筷子,變爪為拳,一記擺拳轟向陳沖的面門。
拳風凌厲,那是真正上過戰場、殺過人的拳。
店老板嚇得縮在柜臺后面,連報警電話都拿不穩。
陳沖皺眉。
他能感覺到,這傻大個是玩真的。
他不得不站起來,身形一側,避開鋒芒。
反手扣住王擎蒼的手肘,往下一壓。
奈何王擎蒼人高馬大,一拳一腳力氣又重,他只有抵擋的份。
“王將軍,先停下。”陳沖低喝。
“你這個兩面三刀的狗東西,等你死了我自然會停!”
王擎蒼根本不聽,膝蓋順勢頂起,直撞陳沖小腹。
這一連串的攻勢,全是殺招,招招致命。
兩人在狹窄的過道里瞬間交手了四五個回合。
桌椅板凳遭了殃,噼里啪啦倒了一地。
就在王擎蒼抄起一張實木凳子,準備給陳沖開瓢的時侯。
“好了。”
聲音不大。
蒼老,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可違抗的威嚴。
王擎蒼舉著凳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個一直坐在那里喝茶的老人,緩緩放下了茶杯。
瓷杯底座磕在桌面上。
“篤。”
清脆的一聲。
就像是給這場打斗按下了暫停鍵。
蘇建國轉過頭,看著那個渾身濕透、像落湯雞一樣的中將,眼神里沒有責備,只有無奈。
“擎蒼,把凳子放下。”
“在外面野了幾個月,連怎么喊報告都忘了?”
王擎蒼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著蘇建國那張熟悉的臉,又看了看陳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首……首長?”
王擎蒼嗓子發干,“您沒事?這小子……沒挾持您?”
蘇建國指了指對面的空椅子。
“坐。”
“陳沖要是想害我,兩個月前我就該在八寶山占個好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