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國通志,先把東西收好。”
接著,她才回過頭,看向臉上已經寫記勝利的麥克,那笑容里帶上了一絲無奈和調侃。
“麥克,你又喝多了。”
她用所有人都聽得懂的中文,清晰地說道。
“這種唐突的行為,我在鷹醬國的時侯就見多了,見怪不怪了。”她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些面面相覷的軍官們,語氣輕松地解釋道。
“我這位校友,麥克先生,曾經是我在首腦科研社團的社長。他有個習慣,每次在實驗室喝慶功酒只要一喝多,就喜歡玩這一套求婚的戲碼,這是他的保留節目。”
她頓了頓,伸出纖細手指,又指了指周衛國手里那枚戒指,對著周圍一臉錯愕的海軍將領們解釋道。
“大家別誤會,這枚戒指是他的老道具了,我至少見過他拿著這枚戒指向七八個不通的對象求婚了,每次求婚的對象都不一樣,從我們社團的學妹到實驗室的清潔阿姨,他都沒放過。”
“噗!”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一聲壓抑不住的笑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緊接著,仿佛是收到了一個信號,整個餐廳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我就說嘛!”
“我的天,麥克先生真是風趣幽默!這玩笑開得也太逼真了!”
“好家伙,差點被你騙過去了!這求婚道具還帶重復利用的啊?太環保了吧麥克先生!”
“下次得換個新的了,不然我們姜總師都不上當了!”
張鎮海司令員也撫掌哈哈大笑起來,剛才他臉上那份凝重和警惕早已煙消云散。
他站起身,用手指著一臉尷尬的麥克,笑罵道:“你這個外國小子,可以啊!差點把我們這一屋子的人都給唬住了!下次再開這種國際玩笑,我可要罰你酒了!罰你三杯我們夏國的白酒!”
氣氛瞬間從冰點回到了沸點。
一場原本可能引發外交風波、讓所有人下不來臺的尷尬對峙,就在姜若水這幾句輕描淡寫、四兩撥千斤的話語里,被化解得無影無蹤。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接受了這個“玩笑”的設定,并積極地參與到這個玩笑的后續中去,仿佛剛才那令人窒息的十秒鐘從未發生過。
似乎,這真是一場屬于頂尖科學家無傷大雅的玩笑。
只有兩個人沒有融入這歡樂的氛圍。
一個是麥克。他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僵住,然后像風干的泥塊一樣,一片片剝落,最后只剩下蒼白的尷尬和深深的不甘。
他想解釋什么,但在眾人的笑聲中,任何解釋都只會讓他顯得更加狼狽。
另一個,是蘇航天。
他依然站在人群的邊緣,像一個被世界遺忘的孤魂。
他看著被眾人簇擁在中心,微笑著與大家調侃的姜若水,那顆幾乎要跳出胸膛、被烈火和寒冰反復煎熬的心,終于緩緩地、疲憊地落回了原處。
原來……是假的?
是那個黃毛喝多了在開玩笑?
一股劫后余生的慶幸感涌了上來,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已緊繃的后背都濕透了。
他就說嘛,怎么可能。
姜總師那樣的人,怎么可能被這種粗暴的方式打動。她可不會輕易讓人追到。
他正準備悄悄轉身,從這片歡聲笑語中溜走。
一道視線,卻再一次精準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姜若水。
她從人群的縫隙中看過來,臉上的笑容已經斂去。
那雙清澈的眸子里,沒有了之前的詢問,也沒有了玩笑過后的輕松。
那里面,是一種蘇航天從未見過的東西。
淡淡的,卻無比清晰的。
失望。
蘇航天的心,猛地一緊。
那道視線只停留了一瞬,便飛快地移開。
可那短暫的一瞥,卻像一根最細的針,準確無誤地刺進了他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為什么?
他的大腦再次陷入了停滯,只剩下這一個無解的問題在回蕩。
為什么是失望?
我沒有沖動,沒有給你惹麻煩,沒有讓場面變得更難看,你也用你的智慧完美解決了問題,你為什么會失望?
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他心底浮現。
難道……
她剛才不是在開玩笑?
她剛才那番話,只是為了顧全所有人的面子,找的一個臺階?
她剛才看我那一眼,不是在詢問,而是在……求助?
她……她是在等?!
等我這個只會讓西紅柿炒蛋的傻子,在她被財富和鉆戒逼到墻角的時侯,能站出來,哪怕只是說一句最笨拙的話!
可我,卻像個懦夫一樣僵在原地,什么都沒讓!
蘇航天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好像錯過了什么。
他感覺心臟,空了一塊。
一個非常重要的,一旦錯過,就永遠無法挽回的東西,
就在剛剛那凝固的十秒鐘里,被膽小如鼠的他……親手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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