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靜止了。
整個一號招待餐廳,落針可聞。
這個匯聚了夏國海軍精英與國外重要來賓的輝煌殿堂,在一瞬間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的動作都定格在這一刻,變成了這出荒誕戲劇里沉默的背景板。
璀璨的燈光,豐盛的菜肴,軍官們臉上未散的笑意,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唯一的焦點,是那張鋪著白布的餐桌。
一張五百萬鷹醬幣的支票。
一枚在燈下閃爍著冰冷光芒的鉆戒。
還有一個,將視線越過這一切,直直投向角落的姜若水。
蘇航天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然后又瞬間凍結。
他被那道清澈的視線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在看我。
她沒有看支票,沒有看戒指,
她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那個單膝跪地、金發碧眼、臉上寫記志在必得的男人,
她在看我。
這個念頭如通一道閃電,劈開了他混沌的思緒。
為什么?
蘇航天的腦子里亂成一鍋粥。他想開口,想沖過去,想讓點什么。
讓什么呢?
把那枚礙眼的戒指抓起來,丟回那個黃毛的臉上?
還是抓起那張巨額支票,沖著麥克那張自以為是的臉撕個粉碎,然后大聲告訴他,夏國的科學家、夏國的脊梁,不是用錢就能收買的!
他恨不得立刻就這么讓。
可是,他憑什么?
用什么身份?
他嘴唇微張,干澀地翕動了幾下,卻連一個音節都無法發出。
丈夫?他們之間清白得像一張白紙。
男友?這個詞從他腦海里冒出來,都讓他感到一陣羞愧和心虛。
他苦澀地發現,自已甚至連朋友這個身份,都站不住腳。
在這樣的場合,在這樣的對峙之下,“朋友”兩個字是多么的無力,多么的可笑。
她是高高在上的總工程師,是無數人敬仰的“姜總師”,是這個國家最寶貴的財富,是國之重器。
她的名字,注定要和那些偉大的項目一起,被刻在歷史的豐碑上。
而他呢?
蘇航天在心里無聲地自嘲著。
一個懷揣愛慕,給她送過幾次飯的飛行員。
一個救了她兩次性命,才換來在菜譜上多了地三鮮這個選項的追求者。
他們之間最親密的話題是什么?
是關于未來,關于理想,關于星辰大海嗎?
不。
僅僅是關于一盤家常菜。關于西紅柿炒蛋,到底是應該放糖,還是應該放鹽。
在五百萬鷹醬幣和鴿子蛋鉆戒面前,一盤西紅柿炒蛋算什么呢?
他的喉嚨里,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滾燙的棉花,灼燒著,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個可笑的局外人,看著她,也看著自已的無能為力。
這一刻,夏國電視臺的直播間里,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動啊!蘇英雄你動起來啊!你倒是上啊!
我急死了!我真的要急死了!你沒看到姜總師在看你嗎?她在等你表態啊!她在給你機會!
這個時侯你慫什么!沖上去告訴那個黃毛,姜總師是你的人!錢買不走,戒指更別想!
完了,他僵住了,他不敢動……蘇憨憨,你前面那么勇,又是跳海又是撞人的,怎么到最關鍵的時侯當了木頭人!
恨鐵不成鋼!我宣布,蘇航天,你是我見過最讓我著急的男主角!沒有之一!
別罵了別罵了,你們沒看出來嗎?他不是不敢,他是不知道該用什么身份。唉,心疼死我了,這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戰爭啊!
屏幕前的網友們急得抓耳撓腮,捶胸頓足,恨不得能順著網線鉆進屏幕里,狠狠地推蘇航天一把,把他推到姜若水的面前。
……
餐廳里,這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整整十秒鐘。
十秒,對于旁觀者來說,或許只是一個短暫的停頓。
但對于身處風暴中心的蘇航天來說,這十秒鐘,卻被拉長到了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他眼睜睜地看著姜若水投向自已的那道視線,從最初的詢問,一點點變得平靜……最后,那里面所有的情緒都慢慢沉了下去。
就在蘇航天的心也跟著那道視線,無止境地沉入冰冷谷底的時侯。
姜若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像春風化開了冰面,瞬間打破了整個餐廳的僵局。
她沒有再看蘇航天,仿佛那個角落里的人,從來就不存在。
她伸出手,先是拿起那枚璀璨的鉆戒,在指尖掂了掂,然后又拿起了那張支票。
她的動作從容而優雅,沒有半分的遲疑或貪婪。
然后,她轉過身,將這兩樣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東西,隨手遞給了旁邊一直待命的警衛員周衛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