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髕試驗陽性,關節間隙有壓痛,師父,這是典型的滑膜炎,伴有骨質增生。”
她一邊檢查,一邊輕聲細語地跟老太太解釋,沒有半點不耐煩。
周逸塵看著她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動作,心中一動。
這丫頭,不管是觸診的手法,還是跟病人溝通的語氣,都有了自己的影子。
甚至可以說,在某些細節上,她比當年的自己還要細致。
“說得對,那你看怎么治?”
“先做個針灸排濕,再貼咱們那個自制的黑膏藥,配合紅外線理療,半個月應該能緩解。”
周逸塵笑了,從口袋里掏出鋼筆,在病歷本上簽了個字。
“就按你說的辦。”
一下午的時間,周逸塵看了一半,另一半基本都是高秀蘭在處理。
他在旁邊把關,越看越放心。
來看病的也不光是骨科,內科那邊也圍滿了人。
周逸塵抽空瞅了幾眼,發現現在的鄉親們,面色比前幾年紅潤多了。
以前來看病,那是拖得不能再拖,臉色蠟黃,一身的補丁。
現在,不少人穿著的確良的襯衫,腳上踩著新布鞋,精神頭都不一樣了。
這就是日子變好了。
送走最后一個病人,天已經擦黑了。
高建軍在大隊部食堂安排了飯菜,都是自家地里種的菜,還有剛殺的豬。
飯桌上,大家伙兒推杯換盞,說起當年的事兒,都是感慨萬千。
吃完飯,周逸塵沒急著休息。
他和高秀蘭坐在大隊部的一間小屋里,桌上點著一盞煤油燈。
燈光昏黃,映著師徒倆的臉。
“師父,我在縣醫院有時候覺得特別累。”
高秀蘭手里捧著個搪瓷缸子,低著頭看著水里的倒影。
“有些病人即使治好了骨頭,心里那道坎也過不去,總覺得自己廢了。”
周逸塵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秀蘭,咱們當醫生的,治病是本分,治心是本事。”
“你現在的技術,在縣里已經是拔尖的了,我看你剛才給那個摔傷的小伙子復位,力道用得正好。”
“但你得記住,病人把命交到咱們手里,那是多大的信任。”
“哪怕是一句安慰的話,有時候比藥還好使。”
高秀蘭抬起頭,眼睛里閃著光。
“我記住了,師父。”
“其實今天看您坐診,我就想起了當年您在村里給牛大爺接骨的樣子。”
“那時候我就想,要是哪天我也能像您一樣,讓人心里頭踏實,那就行了。”
周逸塵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能獨當一面的徒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傳承。
不用什么驚天動地的誓,就是這一一行,手把手地教,心貼心地帶。
他在協和教徐陽和趙愛國是教,在這兒帶高秀蘭也是帶。
只要這顆種子撒下去了,總有一天會長成參天大樹。
門被推開了,江小滿端著一盆熱水走了進來。
“行了,師徒倆別聊了,趕緊燙燙腳。”
“今兒站了一下午,腿都腫了吧。”
高秀蘭趕緊站起來去接水盆。
“小滿姐,我來。”
周逸塵看著這倆人,嘴角掛著笑。
窗外,月亮爬上了樹梢,把整個向陽大隊照得一片銀白。
村里的狗叫聲此起彼伏,透著股生機勃勃的勁兒。
這一趟,來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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