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去參考參考,寫書是立的大事,馬虎不得。”
周逸塵雙手接過那個筆記本,沉甸甸的。
這哪是筆記本,這是老一輩的心血。
“謝謝魏主任,我一定好好鉆研,不給咱們科丟人。”
魏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樂呵呵地走了。
有了這份支持,周逸塵干勁更足了。
他不光自己忙,還把手底下的兩個研究生徐陽和趙愛國也給調動起來了。
徐陽理論扎實,負責查閱西醫文獻,整理數據。
趙愛國家學淵源,負責收集整理中醫古籍里的正骨手法。
兩個小伙子被周逸塵使得團團轉,但成長的速度也是肉眼可見的。
以前徐陽看片子還得琢磨半天,現在拿起來就能說出一二三。
趙愛國以前手法生硬,現在復位的時候也知道用巧勁了。
更重要的是,周逸塵給他們灌輸的觀念。
下午查房的時候,在走廊里。
周逸塵叫住了剛給病人換完藥的趙愛國。
“剛才那個病人家屬問你手術費的事,你是不是有點不耐煩?”
趙愛國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老師,我正忙著呢,他又問個沒完……”
周逸塵收起了平時的溫和,臉色稍微沉了沉。
“愛國,咱們當醫生的,手里拿的是刀,心里得裝的是人。”
“愛國,咱們當醫生的,手里拿的是刀,心里得裝的是人。”
“病人如果不信任你,你技術再好,這手術也做不漂亮。”
“教你們技術容易,教你們怎么面對病人的焦慮,這才是基本功。”
趙愛國低下頭,臉紅到了脖子根。
“老師,我知道錯了,我這就去跟家屬好好解釋。”
旁邊的徐陽也聽進去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一幕,正好被來送資料的江小滿看在眼里。
晚上回到家,吃過晚飯。
李秀蘭抱著念恩去隔壁串門了,屋里就剩小兩口。
周逸塵攤開稿紙,繼續寫教材。
臺燈的光圈籠罩著書桌,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江小滿切了一盤蘋果,放在桌邊,也沒急著走,就坐在旁邊托著腮看他。
“怎么了?我臉上有花?”
周逸塵停下筆,笑著看她,順手叉了一塊蘋果喂到她嘴邊。
江小滿咬住蘋果,含糊不清地說:“逸塵,我今兒看你在走廊里訓徒弟那樣,還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以前我覺得你是個好醫生,現在覺得,你天生就是吃這碗教書飯的。”
周逸塵笑了笑,重新握起筆。
“醫生能救的人畢竟有限,我累死累活,一天做五臺手術頂天了。”
“但要是能教出五十個、五百個好醫生,那能救的人可就海了去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沒有激昂的口號。
就像是在說今晚的白菜多少錢一斤一樣自然。
但江小滿看著這個男人的側臉,心里那種踏實和驕傲,比蜜還甜。
她站起身,幫周逸塵整理了一下桌角散亂的書。
“行,周大教授,您忙您的千秋大業,我去給您燙兩件襯衫,明兒上課得穿精神點。”
夜深了,胡同里靜得連風聲都能聽見。
周逸塵并沒有急著寫新章節。
他從包里拿出一摞學生交上來的病歷分析作業。
每一份作業,他都看得很仔細。
遇到寫得好的,他在旁邊畫個圈,寫上見解獨到。
遇到思路跑偏的,他也不直接打叉。
他在空白處工工整整地寫下幾行評語:
“想法不錯,但忽略了患者的年齡因素,老年人的骨質疏松要考慮進去,再琢磨琢磨。”
最后一本批改完,周逸塵合上筆帽,伸了個懶腰。
墻上的掛鐘指向了十一點半。
他看著那一摞作業本,仿佛看到了未來一個個身穿白大褂的身影。
這種播種的感覺,真好。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