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剛爬上窗欞,東堂子胡同里已經有了動靜。
院子里的晾衣繩上,掛滿了萬國旗似的尿布。
在早晨的微風里,這些白棉布飄啊飄的,透著一股子肥皂味兒。
江小滿開始了她的產假生活。
原本大大咧咧的姑娘,現在整個人都圍著那個還沒枕頭大的小人兒轉。
“逸塵,你看這尿布是不是又不夠了?”
江小滿頂著兩個黑眼圈,手里攥著塊濕噠噠的尿布,一臉的愁云慘霧。
周逸塵正在廚房里熬小米粥,聞擦了把手走出來。
他看了一眼那盆里的戰果,笑了笑。
“夠用,昨晚我洗的那批已經干了,都在柜子里疊著呢。”
他走過去,接過江小滿手里的活兒。
動作麻利地搓洗、投水、擰干。
這一套動作行云流水,比他在手術臺上縫合傷口也不差什么。
“你去喝粥,這兒我來。”
江小滿看著丈夫挺拔的背影,心里頭那個踏實。
吃過早飯,周逸塵推著那輛永久牌自行車出了門。
到了協和骨科,他腳底下跟生了風似的。
以前他是一步一個腳印,現在是恨不得把一分鐘掰成兩瓣花。
辦公室里,鄭國華正端著茶缸子看報紙。
吳明遠戴著老花鏡,在寫病歷。
看見周逸塵進來,孫德勝那個胖老頭先樂了。
“喲,新晉奶爸來了,今兒眼圈怎么有點黑啊?”
周逸塵把白大褂往身上一披,扣子扣得嚴絲合縫。
“昨晚念恩鬧騰了兩回,沒怎么睡實。”
嘴上說著累,可他手底下的活兒一點沒落下。
查房的時候,三個實習生跟在他屁股后頭。
“徐陽,3床的引流管注意觀察量。”
“趙愛國,去給5床的老大爺換個藥,動作輕點。”
“小李,把昨天新收那個病人的片子掛上。”
他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幾句話就把活兒分派得明明白白。
這滿級管理學的能力,用在帶實習生上,簡直是大材小用。
原本需要一上午才能干完的活,他帶著人兩個小時就理順了。
就連寫病歷的速度,都比平時快了三中。
魏主任背著手溜達進來的時候,周逸塵正準備去換藥室。
老教授看了看周逸塵桌上整整齊齊的病歷本,眼里閃過一絲贊許。
“小周啊,以后這種行政上的瑣事,你就少操點心。”
魏主任指了指那一堆報表。
“科里的排班表,讓老鄭接手一段日子。”
鄭國華在一旁推了推黑框眼鏡,接過了話茬。
“主任說得對,你現在的任務就是照顧好小滿和孩子,科里的事兒有我們這幫老骨頭呢。”
就連一向嚴謹的吳明遠,也主動把幾份需要會診的單子拿了過去。
“這幾個病人情況不復雜,我去就行,你下了班趕緊往回跑。”
“這幾個病人情況不復雜,我去就行,你下了班趕緊往回跑。”
周逸塵心里熱乎乎的。
“謝謝主任,謝謝各位老師。”
他也不矯情,這時候家里的確離不開人。
下了班,他蹬著自行車,車輪子都要踩出火星子來了。
路過菜市場,順手買了倆豬蹄,又稱了一斤通草。
回到家,一進門就聽見念恩在那哇哇大哭。
江小滿急得滿頭大汗,扣子都系竄了。
“怎么了這是?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哭了。”
周逸塵把車一支,洗了手就沖進屋。
他伸手在孩子屁股底下一摸。
“沒事,就是拉了,不舒服。”
他熟練地解開尿布,打溫水,擦屁股,換新尿布。
那一套動作,比江小滿這個當媽的還溜。
換好尿布,小家伙哼唧了兩聲,又不哭了。
江小滿癱坐在椅子上,長出了一口氣。
“逸塵,你說我是不是特別笨?”
“連個孩子都帶不好。”
周逸塵走過去,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瞎想什么呢,誰也不是生下來就會當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