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到了三月。
京城的雪化干凈了,路邊的柳樹梢頭冒出了嫩綠的芽兒。
協和骨科辦公室里,大伙兒剛吃完午飯,正捧著搪瓷缸子消食。
傳達室的老大爺推門進來,手里揮舞著一個大信封。
“周醫生,掛號信,魔都寄來的。”
周逸塵接過信封,牛皮紙的,沉甸甸挺有分量。
拆開一看,里面是一張燙金的邀請函,還有一份會議日程表。
孫德勝眼尖,在那兒剔牙呢,脖子伸得老長。
“嚯,全國骨科年會?”
“這可是大陣仗,聽說今年在魔都開,去的人不少。”
周逸塵也沒藏著,把信封往桌上一放。
“是有這么回事,讓我去做個專題報告。”
吳明遠正擦眼鏡呢,手里的動作停了一下。
去做報告,和去聽報告,那可是兩個概念。
去聽那是學生,去講那是老師。
二十一歲的周逸塵,要去給全國的骨科專家上課?
“講啥題目?”
鄭國華湊過來,看著那日程表上的字。
“中西醫結合在脊柱疾病治療中的創新與實踐。”
這題目起得大,要是肚子里沒貨,容易掉鏈子。
周逸塵心里有數。
為了這個報告,他已經準備半個月了。
他把手里的鉛筆放下,拿出一沓繪圖紙。
這年頭沒有ppt,講課全靠幻燈片。
得在玻璃片或者透明膠片上,用特殊的墨水手繪。
這對美術功底要求不低。
好在周逸塵手穩,那脊柱的解剖圖畫得跟印刷出來的一樣。
下午,周逸塵拿著畫好的膠片去了魏主任辦公室。
老頭正在看報紙,在那兒吞云吐霧。
看見周逸塵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片子弄好了?”
周逸塵把一盒子膠片遞過去。
“主任,您給掌掌眼。”
魏主任一張張拿起來對著光看。
看得仔細,偶爾皺眉,偶爾點頭。
“這張不行,字太多。”
“講課不是念課文,你得把重點亮出來。”
“把你那個微創切口和手法復位的對比圖,放前面去。”
魏主任雖然不管具體業務了,但那眼光毒辣,一針見血。
“還有,上臺別緊張。”
“下面坐著的雖然都是老前輩,但論起這個中西醫結合,你是行家。”
“咱們協和出去的人,得把腰桿挺直了。”
周逸塵點了點頭,把膠片收好。
“您放心,我不給咱們科丟人。”
三月中旬,魔都。
那會兒的魔都比北京洋氣,街上能看見不少穿西裝的人。
那會兒的魔都比北京洋氣,街上能看見不少穿西裝的人。
會議地點在魔都展覽中心,氣派得很。
門口停滿了小轎車,來開會的都是全國各地的骨科一把手。
五百多人的大會議室,烏壓壓坐滿了人。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煙草味兒和茶葉香。
輪到周逸塵上臺的時候,下面有了點騷動。
太年輕了。
一身白襯衫,灰褲子,只有那雙眼睛看著沉穩。
前排幾個白頭發的老教授,都在低頭翻看手里的資料,想看看這小伙子什么來頭。
周逸塵走到講臺前,把話筒的高度調了一下。
沒有多余的廢話,直接讓工作人員打了燈。
幻燈機嗡嗡響著,第一張解剖圖投在了幕布上。
“各位前輩,老師,同仁,大家下午好。”
“我是北京協和醫院的周逸塵。”
聲音清亮,不急不躁,透著股自信。
下面安靜了一些。
“今天我想聊聊,當手術刀遇上中醫正骨,會發生什么。”
他沒照著稿子念。
那些數據、案例,都在他腦子里裝著。
滿級的教學天賦在這個時候發揮了作用。
他知道怎么抓住聽眾的耳朵。
從秦老的病例切入,講到傳統大開刀手術的痛點。
講出血量,講恢復期,講并發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