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的元旦剛過,京城連著下了兩場大雪。
路邊的積雪被踩得硬邦邦的,黑里透著灰。
協和醫院骨科三病區的暖氣燒得挺足,一進屋就能感覺到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周逸塵剛把那份《人工關節材料力學性能測試申請》遞交上去,還沒來得及喝口水。
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的是兩個年輕人,穿著嶄新的白大褂,手里抱著筆記本,看著有些拘謹。
這就是協和醫學院剛分下來的兩個研究生。
左邊那個戴眼鏡的叫徐陽,本科是協和八年制的底子,正經的西醫科班出身,理論扎實。
右邊那個稍微壯實點的叫趙愛國,是中醫學院推薦過來的,據說家學淵源,這就正好對上了那個“中西醫結合”的路子。
兩人看著周逸塵,眼神有點發飄。
畢竟眼前這位負責帶教的導師,看著比他們還顯嫩。
“周……周老師。”
徐陽推了推眼鏡,試探著叫了一聲。
在這個論資排輩嚴重的醫療圈子里,對著一個同齡人喊老師,多少有點張不開嘴。
周逸塵倒是沒在意這些虛禮。
他放下手里的鋼筆,指了指對面的兩張椅子。
“坐吧,別在那罰站。”
“既然分到我這一組,咱們就不用搞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
“我看過你們的檔案,一個解剖學滿分,一個能背《傷寒雜病論》,底子都不錯。”
兩個年輕人屁股剛沾著椅子邊,腰桿挺得筆直。
周逸塵現在的洞察力那是頂級的,一眼就看穿了這倆人的心思。
徐陽傲氣,覺得自己是天之驕子,未必服氣這個比自己還小的“周神醫”。
趙愛國雖然看著老實,但心里對動刀子這事兒,估計還在打鼓。
周逸塵沒急著給他們下馬威,而是從桌角拿起兩份病歷,一人給了一份。
“六床的病人,昨晚剛做的脛骨平臺骨折切開復位內固定。”
“你們倆現在去病房,半個小時后回來,每個人給我出一套術后康復方案。”
“徐陽主要從西醫角度,防血栓、防感染、功能鍛煉。”
“愛國你從中醫角度,消腫止痛、活血化瘀。”
這種實戰題目,最能摸清一個人的底。
半個小時后。
兩人回來了,額頭上都冒了點細汗。
徐陽列了一堆數據,什么抗凝藥的劑量,膝關節屈伸的角度,寫得條理清晰。
趙愛國開了一張方子,桃紅四物湯加減,外加針灸取穴。
都很標準,也都挑不出大毛病。
但也僅僅是標準而已,就像教科書上抄下來的,沒靈氣。
周逸塵掃了一眼,把兩份方案平鋪在桌子上。
“徐陽,你這方案如果用在二十歲的小伙子身上,沒問題。”
“但六床是個六十歲的老太太,本身就有骨質疏松,按照你這個強度的被動訓練,能不能練好不好說,老太太肯定得疼得罵娘。”
徐陽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沒反駁出來。
徐陽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沒反駁出來。
周逸塵又轉頭看向趙愛國。
“你的方子是好方子,活血化瘀。”
“但你沒看手術記錄嗎?術中出血量偏多,這會兒正氣虛著呢,你上來就猛攻猛破,老太太受得了嗎?”
“要是把傷口給攻開了,這責任誰負?”
兩句話,切中要害。
剛才還覺得自己挺行的兩個高材生,這會兒頭都低到了胸口。
這就是滿級教學能力的運用。
不光是教知識,更是一針見血地指出思維上的盲區。
“行了,拿著本子,跟我去查房。”
周逸塵站起身,把鋼筆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率先走出了辦公室。
病房里,六床的老太太正哼哼唧唧地喊疼。
家屬在一旁急得團團轉。
周逸塵走到床邊,臉上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模樣。
“大娘,我是周逸塵,來看看您的腿。”
他一邊說著,一邊掀開被子。
手掌輕輕搭在老太太的膝蓋周圍,沒急著動,而是先用掌心的溫度去感知患處的皮溫。
“徐陽,你看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