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一直嚴肅的吳明遠醫生,也忍不住多看了周逸塵兩眼。
周逸塵笑了笑,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也就是平時瞎琢磨,多看了兩本書。”
他語氣輕松,仿佛這真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接下來的日子,周逸塵忙得像個陀螺。
白天要查房、做手術、帶實習生。
抽空還得接待德國專家,安排參觀流程,翻譯厚厚的一摞技術資料。
那輛永久牌自行車,每天早出晚歸,鏈條都蹬得發熱。
晚上九點多。
東堂子胡同里,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燈。
周逸塵推著自行車進了院。
天有些陰,風刮在臉上還是挺涼的。
上了樓,打開家門。
屋里亮著暖黃色的燈光。
爐子上燉著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滿屋子都是排骨的香味。
江小滿正坐在餐桌旁,手里織著一件毛衣。
聽到開門聲,她立馬放下了手里的活計。
“回來了?”
“回來了?”
江小滿站起身,那張娃娃臉上帶著笑,一點也沒顯出不耐煩。
她走過來,接過周逸塵手里那個沉甸甸的公文包。
“鍋里給你留著飯呢,還是熱乎的。”
周逸塵看著媳婦,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他在外頭風光無限,被院長表揚,被專家稱贊。
但這會兒,看著這盞為他留著的燈,才覺得是最踏實的時候。
“最近太忙了,家里的事兒都扔給你了。”
周逸塵洗了把手,坐在桌邊,端起江小滿盛好的排骨湯。
江小滿撇了撇嘴,大大咧咧地在他對面坐下。
“跟我還客氣啥?”
“你是干大事的人,院里都傳遍了,說你給咱中國人長臉呢。”
她眼睛里帶著光,那是打心眼里的崇拜和驕傲。
“你忙你的,家里有我呢。”
“不管是咱爸媽那邊,還是這屋里的柴米油鹽,都不用你操心。”
周逸塵喝了一大口湯,熱氣順著喉嚨一直暖到胃里。
吃完飯,收拾停當。
已經是深夜了。
江小滿先睡了,發出輕微均勻的呼吸聲。
周逸塵輕手輕腳地走到陽臺旁的書桌前。
他打開臺燈,那一小圈光暈,把周圍的黑暗隔絕開來。
桌上擺著那幾本厚厚的德文醫學資料。
這些都是德國目前最先進的骨科臨床數據。
周逸塵拿起鋼筆,翻開第一頁。
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沒有覺得累。
相反,他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
窗外,是京城夜色。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火車的汽笛聲。
這是一個正在蘇醒的時代。
機遇就像春天的雨水,正準備滋潤這片干涸已久的土地。
周逸塵握緊了手里的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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