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飛快,一眨眼,周逸塵正式入職協和已經兩個禮拜了。
這天周日,大清早的蟬鳴聲就把人從睡夢中叫醒。
周逸塵沒貪睡,起來打了一套八極拳,出了一身透汗,沖了個澡,神清氣爽。
江小滿還在那屋睡懶覺,這丫頭最近在骨科病房跟著護士長跑前跑后,累得不輕。
周逸塵給她留了早飯,然后推著自行車,出了東堂子胡同。
今天的目的地是協和醫學院的圖書館。
那是一座老式的建筑,綠琉璃瓦頂,進門就是高挑的大廳,透著股肅穆勁兒。
里頭很靜,只有偶爾翻書的“沙沙”聲。
周逸塵輕車熟路地摸到了外文期刊閱覽室。
這年頭,能來看外文期刊的人不多,大多是些頭發花白的老教授,或者是想要考研的尖子生。
周逸塵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陽光透過老式的木窗欞灑在桌面上,看得見飛舞的塵埃。
他手里拿著一本最新的《骨與關節外科雜志》,這是米國出的,就在架子上擺著,封皮還是新的。
雖說他的醫術等級已經很高了。
但正因為醫術等級高,所以更需要繼續提升和學習。
只要開始學習,那天道酬勤的天賦就開始無聲無息地運轉。
那些枯燥的英文單詞、復雜的解剖圖譜,在他眼里就像是活了一樣,看一遍就印在了腦子里。
他翻看的速度不快不慢,手里的英雄牌鋼筆在筆記本上記著要點。
這期雜志講的是瑞士ao學派的內固定原則,強調的是解剖復位和堅強內固定。
這在當時是國際上的潮流,但在國內,除了協和這樣的大醫院,很多地方還在靠手法復位和小夾板。
周逸塵一邊看,一邊在心里琢磨。
堅強內固定好是好,但這玩意兒有時候也是把雙刃劍,剝離骨膜太多,反而影響骨愈合。
要是能把中醫的小夾板理念,也就是“動靜結合”,跟這個內固定結合一下呢?
比如搞個有限切開,少剝離點肉,用最少的螺釘固定住,外頭再配合夾板或者支具。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了生物學固定這幾個字,又重重地畫了個圈。
正琢磨得入神,對面忽然坐下個人。
那動靜有點大,椅子腿在那木地板上蹭了一聲。
周逸塵一抬頭,樂了。
是對面坐著的林飛揚,正愁眉苦臉地抱著一本大部頭的英文書,旁邊還放著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英漢詞典。
林飛揚一看是周逸塵,眼睛立馬亮了,壓低聲音喊道:“周哥?你也在這兒呢!”
周逸塵合上手里的雜志,笑了笑:“周末沒事,過來充充電,你看啥呢,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林飛揚把書推了過來,指著上面的一行字:“周哥,這句我死活讀不通,查了字典也沒明白啥意思。”
周逸塵掃了一眼。
那是關于生物力學的一個段落,講的是張力帶原則。
“這說的是,把骨頭受到的拉力,通過鋼絲或者螺釘,轉化成壓力,促進骨愈合。”
周逸塵沒給他說那些晦澀的語法,直接拿過筆,在紙上畫了個簡單的圖。
“你看,就像咱們掰筷子,這一面是裂開的,咱們在這上面加根繩子勒緊了,你再掰,這裂縫是不是就壓緊了?”
林飛揚盯著那圖看了兩秒鐘,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我明白了!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這一聲有點大,引得旁邊幾個老先生側目看了過來。
林飛揚趕緊縮了縮脖子,吐了吐舌頭,做了個揖表示歉意。
他看著周逸塵,眼神里全是佩服:“周哥,你這英語咋練的?這專業詞匯你都不用查字典?”
周逸塵隨口扯了個謊:“以前下鄉的時候,跟個老知青學的,那是以前留洋回來的大才子,天天逼著我背單詞。”
林飛揚豎起大拇指:“牛!怪不得魏主任老夸你呢。”
正說著,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兩人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