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之后,周逸塵的日子忙碌而充實。
因為正式享受了副主任醫師待遇,雖然還沒掛那個牌子,但科里的排班表上,他的名字已經赫然在列。
這也是他在協和的第一個獨立大夜班。
以前算進修生,哪怕技術再好,晚上也有本院醫生帶著,不用擔主責。
現在不一樣了,這一晚,整個骨科急診和病房,他就是最后一道防線。
現在已經是七月底了,即便到了晚上,暑氣也沒散盡。
值班室里那臺老舊的臺扇“呼呼”轉著,攪動著溫熱的風。
晚上八點剛過。
急診那邊來了個電話,說有個摔傷手腕的。
周逸塵放下手里的醫案,也沒含糊,拿上聽診器就過去了。
病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壯漢,工地上干活的,這會兒疼得滿頭大汗,左手托著右手腕,不敢動彈。
周逸塵打眼一看,那手腕子有點歪,像個餐叉似的。
這是典型的骨折,也就是橈骨遠端伸直型骨折。
“大夫,我是不是廢了?”壯漢聲音都在抖。
“廢不了,骨頭岔氣了,咱給它順過來就行。”
周逸塵的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子讓人安定的勁兒。
看了片子,果然是遠端向背側移位。
他讓壯漢坐在凳子上,自己站在對面。
“忍著點疼,我數一二三。”
周逸塵兩手握住壯漢的前臂和手掌,大拇指頂在骨折遠端。
“一,二……”
話音未落,他手上猛地發力。
先牽引,再掌屈,最后尺偏。
動作一氣呵成,根本沒等到“三”。
壯漢只覺得手腕處一陣鉆心的酸脹,緊接著就是一松。
“好了。”
周逸塵松開手,那原本畸形的手腕已經恢復了外觀。
旁邊的小護士手腳麻利地遞過來石膏繃帶。
周逸塵熟練地打石膏,塑形,固定在掌屈尺偏位。
“回去把胳膊吊起來,手指頭多動動,消腫快。”
壯漢看著自己被打得漂漂亮亮的石膏,試著動了動手指,嘿,還真沒那么疼了。
這一忙活,就到了晚上十一點。
急診室稍微清凈了點,走廊里的燈光顯得有點昏黃。
這時候,門口一瘸一拐進來個年輕姑娘,旁邊還有個小伙子扶著。
“大夫,快看看,我腳是不是斷了?”
姑娘眼淚汪汪的,腳踝腫得跟發面饅頭似的。
周逸塵蹲下身子,并沒有急著開檢查單。
他的手指在姑娘的外踝、內踝和足背上輕輕按壓。
“這兒疼嗎?”
“這兒疼嗎?”
“疼!”
“這兒呢?”
“那是肉疼,骨頭好像沒事。”
周逸塵點了點頭,心里有了數。
這是渥太華踝關節規則,憑手感和壓痛點,他基本能排除骨折。
“不用拍片子了,骨頭沒事,就是韌帶拉傷比較重。”
姑娘一聽不用拍片子,反而有點不放心:“大夫,您確定嗎?腫這么高呢。”
周逸塵站起身,洗了把手:“放心吧,要是骨折,你剛才那一下子早就叫喚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冷敷,回去拿冰棍或者涼水袋敷上,把腳墊高。”
“前二十四小時別熱敷,越熱敷越腫。”
他一邊說,一邊開了點外用的藥膏。
那語氣平平淡淡的,卻把道理講得通透。
小兩口千恩萬謝地走了。
后半夜兩點。
正是人最困的時候,值班室的電話鈴聲顯得格外刺耳。
這次是個大家伙。
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太太,起夜上廁所,滑了一跤,直接起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