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柱愣住了,剛才那一陣劇痛過去后,現在的腳好像沒那么鉆心地疼了。
“這就……完了?”吳明遠有點不敢相信。
“推去拍個片子復查一下吧。”周逸塵擦干手,神色淡然。
二十分鐘后,新的x光片送來了。
林飛揚拿著片子一路小跑進來的,臉上全是興奮。
“神了!真神了!”
他把片子往觀片燈上一插。
魏主任和吳明遠立刻圍了上來。
片子上,原本錯位雜亂的骨折線,現在嚴絲合縫地對在一起。
關節間隙恢復正常,距骨位置端正。
如果不仔細看,甚至看不出這是剛才那個稀巴爛的腳踝。
“這……這是解剖復位啊!”吳明遠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又戴上仔細看。
就是開刀直視下復位,也不一定能對得這么齊整。
魏主任看著片子,嘴角忍不住上揚,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小周啊,這一手正骨功夫,沒個幾十年練不出來,你這是娘胎里就開始練了?”
魏主任開了個玩笑,但眼里的贊賞是實打實的。
周逸塵笑了笑:“以前跟師父學的時候,那是天天摸骨頭,熟能生巧罷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
打石膏,固定。
周逸塵沒用醫院常規的藥,而是開了個方子,讓藥房把活血化瘀的中藥研成粉,調成膏藥敷在石膏里面。
李二柱千恩萬謝地被推走了,臨走前非要給周逸塵磕頭,被周逸塵攔住了。
李二柱千恩萬謝地被推走了,臨走前非要給周逸塵磕頭,被周逸塵攔住了。
下午剩下的時間,辦公室里的氣氛明顯變了。
吳明遠也不端著資深醫生的架子了,拿著那個片子反復研究,時不時還得問周逸塵兩句手法上的細節。
林飛揚更是拿個小本子,跟在周逸塵屁股后面記筆記。
哪怕是周逸塵隨口說的一句關于力學傳導的話,他都覺得是金玉良。
就連平時不茍笑的孫德勝老專家,也把自己珍藏的茶葉拿出來,給周逸塵泡了一杯。
這一天,周逸塵算是徹底在協和骨科立住了威信。
不靠關系,不靠嘴皮子,就靠這實打實的手藝。
下班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沒那么曬人,但也悶得慌。
周逸塵推著自行車,在醫院門口等著。
沒兩分鐘,江小滿就出來了。
她換下了護士服,穿著一件碎花的確良襯衫,下面是一條深藍色的褲子,頭發剛洗過,看著特清爽。
“等急了吧?”江小滿快走幾步,臉上帶著笑。
“沒,剛出來。”
周逸塵跨上車,單腳撐地,等江小滿坐穩了,才用力一蹬。
自行車匯入了下班的人流,鈴聲叮鈴鈴的響。
晚風吹在臉上,帶走了白天的燥熱。
江小滿坐在后座上,手輕輕拽著周逸塵的衣角。
“逸塵,我跟你說個事兒。”
“嗯?什么事兒這么高興?”周逸塵聽出了媳婦語氣里的輕快。
“今天下午,有個大面積褥瘡的病人換藥,那是真難弄,腐肉都跟好肉粘一塊兒了。”
江小滿的聲音脆生生的,就在周逸塵耳邊。
“別的護士都不敢下手,怕弄疼了病人,也怕清不干凈。”
“后來還是我上的,我想著你以前教我的,要把壞死的組織一點點剪掉,還要注意保護肉芽。”
“我弄了快一個小時,那個大爺最后跟我說,我是他見過手最輕的護士,一點都沒覺著疼。”
江小滿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點小驕傲。
她是真的喜歡這份工作,也愿意鉆研。
周逸塵騎著車,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我就知道我家小滿最棒,那手法肯定沒得說。”
“那是,也不看是誰教出來的。”江小滿輕輕錘了一下周逸塵的后背。
“那你呢?今天怎么樣?”
“還行,接了個斷腿的,沒開刀,給捏回去了。”周逸塵說得輕描淡寫。
“沒開刀就捏回去了?”江小滿驚訝道,“那肯定挺難的吧?”
“是有點費勁,不過看著病人高興那樣,累點也值了。”
兩人一路說著閑話,騎過長安街,路過那些古老的胡同。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