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頭毒辣,透過玻璃窗曬在水磨石地面上,泛著一層白光。
吃了午飯,周逸塵沒休息,一直在整理下午要用的病歷。
辦公室里的吊扇檔位開到了最大,呼呼帶風,但吹出來的全是熱氣。
兩點剛過,急診那邊就打來了電話。
說是送來個年輕工人,干活時不小心從腳手架上摔下來了,腳脖子腫得像個大饅頭。
沒一會兒,擔架就把人抬到了骨科處置室。
小伙子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疼得齜牙咧嘴,一身的工作服都被汗透了。
周逸塵跟著吳明遠一塊兒過去的。
片子拍得很快,濕漉漉的剛從顯影液里撈出來。
吳明遠把片子夾在觀片燈上,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頭。
“三踝骨折,這也太嚴重了。”
吳明遠指著片子上的斷裂線,那是脛骨后唇、內踝和外踝都斷了。
“踝穴增寬,距骨也移位了。”
林飛揚湊過去看了看,也是直嘬牙花子:“這肯定得切開了,不然復位不回去,以后走路都成問題。”
這是當時的常規處理方案。
尤其是這種涉及關節面的粉碎性骨折,西醫通常主張切開復位內固定,打鋼板,上螺釘。
那個小伙子一聽要動刀子,臉都嚇白了。
“大夫,能不能不開刀啊?我還要干活養家呢,這一開刀得躺多久啊?”
吳明遠嘆了口氣:“小伙子,不是我們想給你開刀,是你這骨頭碎得太厲害,手摸不準。”
魏主任背著手站在后面,一直沒說話,看著片子沉思。
這時候,周逸塵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觀片燈前。
他看了看片子,又回頭看了看那個小伙子的腳。
腦海里,滿級的骨科經驗和中醫正骨手法瞬間融合,一條清晰的復位路線圖浮現出來。
“魏主任,我想試試手法復位。”
吳明遠愣了一下:“小周,這可是三踝骨折,還有脫位,你要盲操?這風險太大了。”
“我看過片子,雖然移位明顯,但骨折塊比較完整,周圍的韌帶牽拉還在。”
周逸塵指著x光片上的幾個關鍵點,語氣平穩。
“只要利用好跟腱和韌帶的牽引力,逆著受傷的機制推回去,是有機會嵌合的。”
魏主任抬起眼皮,看了看周逸塵。
早晨那個滑膜炎的診斷,讓他對這個年輕人的眼力有了新的認識。
“你有幾成把握?”魏主任問。
“八成。”周逸塵沒把話說滿。
其實在他心里,這是十成。
那個小伙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巴巴地看著周逸塵:“大夫,求您試試吧,我不怕疼!”
魏主任點了點頭:“行,那你試試,手術室那邊先備著,萬一不行直接推上去。”
周逸塵應了一聲,轉身走到床邊。
他沒急著動手,先是在小伙子的腿肚子上揉捏了幾下,放松肌肉。
“叫什么名字?”周逸塵隨口問道。
“李……李二柱。”小伙子疼得直哆嗦。
“別緊張,二柱,放輕松,咱們就把骨頭對上。”
“別緊張,二柱,放輕松,咱們就把骨頭對上。”
周逸塵一邊說,一邊給林飛揚使了個眼色。
林飛揚心領神會,那是早晨剛建立起來的默契。
“飛揚,你抱住他的大腿,往懷里拽,穩住別動。”
林飛揚立馬照做,死死抱住李二柱的大腿。
周逸塵兩只手握住了李二柱的腳掌和腳后跟。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變得極其專注。
指尖傳來骨骼錯位的觸感,在他腦海里構建成了立體的圖像。
先是拔伸牽引,拉開關節間隙。
李二柱疼得“哎喲”一聲,剛要叫喚,周逸塵的手法突然變了。
旋后,內收,背伸。
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只聽見“咔噠”一聲輕響。
那是骨頭歸位的聲音,清脆,悅耳。
緊接著,周逸塵的手指在內踝和后踝處迅速擠壓,利用手法將游離的骨塊推回原位。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周逸塵松開手,長出了一口氣,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好了。”
他直起腰,去水池邊洗了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