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是個大晴天。
周家和對門江家,一大早就熱鬧了起來。
“小滿,把你那臉盆拿好了,別磕著!”李秀蘭一邊捆著鋪蓋卷,一邊沖外頭喊。
“知道啦媽,我都裝網兜里了。”江小滿聲音清脆,透著掩不住的興奮。
周逸塵正往自行車后座上綁紙箱子,里面裝的是書和一些易碎的瓶瓶罐罐。
他動作利索,繩扣打得結實又漂亮。
這是他在鄉下的時候練出來的手藝,怎么晃悠都不會散。
“逸塵,這箱子沉,你別壓壞了車轱轆。”周建國從屋里搬出一個木箱子,那是周逸塵攢的一些醫書和筆記。
“爸,沒事,這車架子結實著呢。”周逸塵拍了拍車座,笑著回道。
早飯吃得簡單,棒子面粥配咸菜絲,大伙兒都為了留著肚子中午吃頓好的,也為了趕緊搬完利索。
吃過飯,兩家人全動員。
江建偉是個老司機,路子野,也不知道從哪兒借來了一輛平板三輪車。
“老周,搭把手,把這大柜子抬上去!”江建偉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腳。
“來嘞!”周建國挽起袖子。
兩個當爹的抬大件,周逸塵負責歸置和把手。
江小滿和周小玲兩個姑娘家,手里提著暖壺、臉盆架這類零碎東西。
李秀蘭和陳小麗則也是大包小包的,恨不得把家里的破爛都給倆孩子帶過去。
“喲,老周家這是搬家吶?”住后院的胖嬸搖著蒲扇出來了,一臉的羨慕。
“是啊,單位分了房,孩子離上班地方近點。”李秀蘭臉上笑開了花,嘴上卻還得謙虛兩句,“就是個落腳的地兒。”
“協和分的房吧?那肯定是好地方!”趙大爺也著手站在門口,“逸塵這孩子出息,這才進修多久啊,房子都有了。”
周逸塵推著自行車,沖街坊四鄰點了點頭:“大爺大媽,回頭還要常回來看看您的。”
“那是,這就是你們娘家!”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大雜院的胡同。
周逸塵騎車帶路,后面跟著拉得滿滿當當的平板車,周建國和江建偉輪流蹬,另一個就在后面推。
這年頭,搬家就是展示實力的游行。
路不遠,騎車也就二十分鐘,但拉著東西走得慢。
到了東堂子胡同。
這地方離協和醫院也就隔著兩條街,位置絕佳。
三號院是個規整的大院子,雖然也住了幾戶人家,但明顯比之前的大雜院寬敞干凈。
分給周逸塵的是東廂房。
說是廂房,其實經過改造,是個兩室一廳的格局,足足有五十五平米。
這在這個年代,那是相當奢侈的配置,尤其是還帶個獨立的南向小陽臺。
“嚯!這屋子真亮堂!”江建偉一進門,把柜子放下,擦了把汗,眼睛都直了。
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地,墻面剛刷的大白,透著股清新的石灰味。
“這還是木地板呢?”江小滿像只快樂的小鳥,在新房里轉了一圈,“逸塵,你看這窗戶,多大呀!”
周逸塵把車停好,東西搬進來,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心里卻很開心。
這才是生活該有的樣子。
“行了,別光顧著看,趕緊收拾!”陳小麗是個急性子,指揮著大家伙兒干活。
周建國和江建偉負責擺柜子、架床鋪。
周逸塵拿著抹布,把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但效率極高,每一處死角都不放過。
周小玲把自己買的一對陶瓷小擺件放在了窗臺上:“哥,嫂子,這是送你們的喬遷禮。”
“謝謝小玲。”江小滿歡喜地接過來。
收拾得差不多了,日頭也升到了頭頂。
該做飯了。
周逸塵剛想挽袖子進廚房,就被李秀蘭給推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