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著手,慢悠悠地往骨科病房走。
這年頭,有真本事的人,到哪都餓不死。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屋里挺安靜。
只有電風扇搖頭的聲音,還有鋼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周逸塵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寫病歷。
他坐姿端正,腰背挺得筆直,白大褂穿在身上,看著就精神。
那一筆字寫得工整有力,不像有些大夫那是龍飛鳳舞,看都看不懂。
旁邊的孫德勝正捧著個紫砂壺,在那研究一張x光片。
鄭國華和林飛揚在低聲討論著明天的手術方案。
魏主任推門進來,大家伙都抬起頭。
“主任回來了。”
吳明遠打了個招呼。
魏主任點了點頭,徑直走到周逸塵身后。
周逸塵感覺到了身后的動靜,停下筆,打了個招呼。
“魏主任。”
魏主任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年輕人。
眼神挺復雜。
有欣賞,也有感慨。
這小子,才十八歲啊。
十八歲的時候,自己在干什么?
好像還在跟著老師父背湯頭歌,連號脈的手指頭都在抖。
好像還在跟著老師父背湯頭歌,連號脈的手指頭都在抖。
可眼前這位,已經能讓那種級別的老首長專門打電話來表揚了。
而且,看他這副淡定的模樣,好像壓根沒把這事當成什么談資。
這心性,比醫術更難得。
魏主任伸出手,在周逸塵那寬厚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兩下。
“啪,啪。”
聲音挺響,那是實打實的認可。
“好好干。”
只有這三個字。
沒有多余的詢問,也沒有當眾的夸獎。
但這里面的分量,周逸塵聽懂了。
他沖著魏主任笑了笑,點了點頭。
“知道了,主任。”
魏主任背著手,哼著不知道哪出戲的調子,回了自己的辦公桌。
辦公室里的氣氛,好像有了點微妙的變化。
原本科室里確實有點流蜚語。
說周逸塵一個進修醫生,這陣子老往外跑,是不是心野了。
還有人說他是不是在外頭干私活。
可剛才魏主任這態度,那是明擺著給周逸塵站臺呢。
林飛揚是個機靈人,最先反應過來。
他湊到周逸塵跟前,看了一眼周逸塵剛寫好的病歷。
“哎,逸塵,你這一手肌腱縫合的分析,寫得真好。”
“回頭這臺手術,你得教教我那個特殊的打結手法。”
周逸塵把鋼筆帽扣上,語氣溫和。
“行啊,飛揚,哪怕你不說,下次上臺我也正想跟你念叨念叨這事兒呢。”
孫德勝在那邊喝了一口茶,把x光片放下,似笑非笑地看了林飛揚一眼。
“小林啊,多跟小周學學。”
“人家那是童子功,行走坐臥都是功夫。”
吳明遠也扶了扶眼鏡,難得地露出了個笑臉。
“是得學,現在的年輕人,像小周這樣沉得住氣的,不多嘍。”
窗外的知了叫得正歡。
周逸塵重新拿起筆,翻開了下一本病歷。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側臉上。
他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
在協和這塊地界上,只要你有真本事,只要你行得正。
哪怕是外來的和尚,也能念好這本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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