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塵放下筆,站起身來。
“把外衣脫了,我檢查一下。”
年輕人這次沒忍住,趕緊上前要去幫李振華解扣子。
李振華稍微躲了一下,堅持自己用右手慢慢解開了扣子,脫下了那件中山裝。
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老頭衫。
周逸塵繞過桌子,走到李振華身后。
他的手很暖和,這是常年練習八極拳和吐納訣帶來的氣血充盈。
當他的手指觸碰到李振華的肩膀時,李振華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別緊張,放松。”
周逸塵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讓人鎮定的力量。
他并沒有直接按壓肩膀最疼的地方。
他的手指先是搭在了李振華的后脖頸上。
順著頸椎兩側的大筋,一點點往下捋。
手下的肌肉僵硬得像塊石頭。
尤其是到了頸椎和胸椎交界的地方,有一塊明顯的條索狀硬結。
周逸塵心中一動。
他又抓起李振華的左手和右手,分別握了一下。
左手的溫度,明顯比右手低。
這不是簡單的肩周炎。
周逸塵微微瞇起眼。
在他的視野里,李振華的后背仿佛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氣場圖。
左側肩膀連帶著脖子那一塊,氣色晦暗,呈現出一種青灰色。
左側肩膀連帶著脖子那一塊,氣色晦暗,呈現出一種青灰色。
而這種晦暗,并不是孤立在肩膀上的。
它順著那條看不見的膽經,一直延伸到了后腦勺。
這是氣血阻滯,經絡不通的象。
周逸塵收回手,坐回位置上。
他又示意李振華把手腕伸出來,切了切脈。
脈象弦緊,尺脈沉弱。
弦主痛,主肝膽;尺弱說明腎氣不足,根基不穩。
“大夫,我這不就是肩周炎嗎?”
李振華一邊穿衣服,一邊問道,“之前在衛生所也看過,說是五十肩,讓多爬墻,多甩胳膊。”
那個年輕人也跟著附和:“是啊,我們也試過不少偏方,貼膏藥也沒少貼。”
周逸塵拿過濕毛巾擦了擦手。
他看著李振華,笑著解釋。
“李同志,您這不光是肩膀的事兒。”
李振華扣扣子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周逸塵。
“哦?怎么說?”
“您這是頸源型肩痹,也就是西醫可能會說的頸肩綜合征。”
周逸塵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根。
“病根不在肩膀頭上,而是在這兒,脖子和后背連接的這個地方。”
“您年輕的時候,這里應該受過風寒,或者是長期低頭干活落下的病根。”
“寒氣積在筋骨縫隙里,沒排干凈。”
“再加上您現在歲數到了,氣血沒以前那么旺,頂不住這股邪氣了。”
“這就好比下水道堵了,堵的是上游,泛濫的卻是下游。”
“您是不是除了肩膀疼,平時偶爾還會覺得頭暈,手指頭發麻?”
李振華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旁邊那個一直很淡定的年輕人,嘴巴也微微張開了。
這癥狀,李振華確實有。
但他剛才可是只字未提!
李振華把最后一顆扣子扣好,坐直了身子,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周醫生,你說得一點沒錯。”
“我這手指頭,確實經常發麻,尤其是拿筷子的時候。”
周逸塵笑了笑,重新拿起鋼筆。
“這就對了。”
“光治肩膀,那是治標不治本,貼多少膏藥也沒用。”
“得從脖子治起。”
他沒有賣弄什么玄虛,而是用最樸實的大白話,把病理講得通通透透。
李振華聽著,頻頻點頭。
他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里,多了一分欣賞。
這小大夫,看著年輕,肚子里是有真貨的。
周逸塵寫完病歷,抬起頭。
“既然找到根兒了,這病就不難治。”
“不過,得受點皮肉之苦,您怕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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