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日頭正毒。
協和醫院骨科門診的走廊里,知了叫得人心煩。
雖然吃了頓好的,但周逸塵也沒犯困。
身懷天道酬勤天賦,再加上那十級吐納訣在體內時刻運轉,他的精神頭比誰都足。
回到診室,其他的醫生也都陸續到了。
吳明遠醫生正拿著茶缸子,吹著上面漂著的茶葉沫。
孫德勝老專家戴著老花鏡,瞇著眼翻看早上的報紙。
林飛揚還是那副急匆匆的樣子,正在整理桌上的病歷夾。
副主任醫師鄭國華推了推黑框眼鏡,沖周逸塵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周逸塵走到自己的靠窗位置坐下,顯得格外精神。
剛坐穩,護士長張紅梅就拿著個病歷本進來了。
“小周醫生,這有個加號的,你給看看。”
周逸塵伸手接過病歷。
上面寫著名字:李振華。
年齡:54歲。
主訴是簡單的幾個字:左肩關節疼痛、活動受限半年。
“行,讓人進來吧。”
周逸塵把病歷攤平在桌上,拿起鋼筆擰開了筆帽。
門簾被掀開。
先進來的是個三十歲上下的年輕人。
這人穿著件白襯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里提著個這就很少見的人造革公文包。
他進屋后先是迅速掃視了一圈,目光在周逸塵年輕的臉上一頓,隨后很快掩飾了過去。
緊接著,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這人就是李振華。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藍色中山裝,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
腳上是一雙圓口布鞋,鞋底納得密密實實。
看著極普通,就像個剛下班的老工人。
但他往那一站,腰桿挺得筆直,這股子沉穩勁兒,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周逸塵抬頭看了兩人一眼。
腦海里的心理學技能悄無聲息地轉了一下。
那個年輕人太客氣了,進門時雖然身子微躬,但一直護在李振華的左側后方。
這是一種下意識的保護姿態。
而這個李振華,雖然面帶病容,但眼神并不游離,反而在審視著周逸塵。
這種眼神,周逸塵只在那些長期發號施令的人身上見過。
看來,這可能就是師兄陳衛東之前提過的那個路子。
所謂的試探。
或者是某位領導的熟人,先來摸摸底。
周逸塵心里有數,但面上半點不露。
他只是像對待每一個普通病人那樣,伸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凳子。
“李同志是吧?請坐。”
李振華點點頭,坐了下來。
那個年輕人想伸手扶一把,被李振華輕輕擺手制止了。
“哪兒不舒服?”周逸塵看著他的眼睛問道。
“肩膀頭子疼,左邊這塊。”
“肩膀頭子疼,左邊這塊。”
李振華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點沙啞。
“疼了多久了?”
“有小半年了,最近這一個月尤其厲害。”
“做什么工作的?”周逸塵照例詢問。
旁邊的年輕人剛想張嘴,李振華搶先一步開口了。
“在廠里搞技術的,平時修修機器,看看圖紙。”
周逸塵瞥了一眼李振華放在膝蓋上的手。
虎口和指腹確實有老繭,那是常年拿工具或者握筆留下的。
但這雙手保養得其實還算不錯,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任何油污。
“是受過傷嗎?比如摔著了,或者是搬重物扭到了?”
李振華搖搖頭:“沒有,就是慢慢疼起來的。”
“具體怎么個疼法?是針扎一樣的疼,還是酸疼?”
“酸疼,里面像是有根筋拽著。”
李振華皺了皺眉,似乎在回憶那種感覺。
“白天還好點,一到了后半夜,那是鉆心的疼,有時候能疼醒。”
周逸塵一邊聽,一邊在病歷本上沙沙地寫著。
“這胳膊,現在能抬多高?”
李振華試著抬起左臂。
剛過九十度,他的眉頭就鎖緊了,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那個年輕人一臉緊張,身子都前傾了。
“行,放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