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五點,天色將明未明。
周逸塵準時在東廂房的床上睜開眼。
沒有一絲宿醉后的昏沉,反而神清氣爽。
在九級吐納訣的作用下,他甚至在黑暗中清晰地感知到屋內氣流細微的流動,窗縫透進來的晨風帶著槐葉的清香。
輕手輕腳地起身,穿好衣服。
推開房門,大雜院里還靜悄悄的。只有隔壁錢嫂子家的公雞打了第一聲鳴,聲音在胡同里傳得很遠。
周逸塵在院子中央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清涼的空氣。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打八極拳小架,而是閉上眼睛,任由吐納訣自行運轉。
那股溫熱的氣流從丹田升起,沿著經脈緩緩游走,所過之處,肌肉、筋骨都傳來舒適的酥麻感。
吐納訣達到九級之后,這種感覺越發明顯。
他甚至能感受到身體深處血液流淌的聲音,像春天的溪水,平穩而有力量。
站了約莫一刻鐘,周逸塵睜開眼。
天色又亮了些,東邊的天空泛起了魚肚白。
他這才擺開架勢,打了一套八極拳小架。
動作不快,但每一拳、每一掌都帶著沉實的力道,衣袂帶風,卻幾乎沒有聲響。
這是對身體控制到了極致的表現。
最后一招收勢,周逸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白氣在清晨的空氣中凝成一縷,很快消散。
“哥,你又起這么早。”
周小玲揉著眼睛從正屋走出來,身上還穿著睡覺的汗衫。
她打了個哈欠,看著院子里精神抖擻的哥哥,眼里有些羨慕。
“習慣了。”周逸塵笑了笑,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涼水洗臉。
冰涼的水撲在臉上,激得皮膚一陣收縮,卻更讓人清醒。
“今天要去協和報到了?”周小玲湊過來,小聲問。
“嗯。”周逸塵用毛巾擦著臉,“休息了兩天,也該去了。”
“哥……”周小玲欲又止。
周逸塵看她一眼:“怎么了?”
“協和……是不是特別難進?”周小玲聲音更小了,“我聽說那里都是全國最厲害的醫生,你……你能行嗎?”
這話問得小心翼翼,但周逸塵聽出了妹妹話里的擔心。
他放下毛巾,伸手揉了揉周小玲的腦袋:“放心吧,你哥我啥時候掉過鏈子?”
周小玲被他揉得頭發亂糟糟的,卻笑了起來:“也是!我哥最厲害了!”
正說著,李秀蘭也起來了。
老太太一出屋就直奔廚房,嘴里念叨著:“逸塵今兒去報到,得吃頓好的。我烙兩張餅,再煮兩雞蛋……”
“媽,不用那么麻煩。”周逸塵跟進去,“隨便吃點就行。”
“那哪行!”李秀蘭瞪他一眼,“這可是大事!吃飽了才有力氣干活,才不容易緊張。”
“那哪行!”李秀蘭瞪他一眼,“這可是大事!吃飽了才有力氣干活,才不容易緊張。”
周逸塵無奈,知道拗不過母親,便由著她去了。
廚房里很快飄出烙餅的香味。
李秀蘭手腳麻利,沒多大功夫,早飯就端上了桌。
兩張燙面蔥花餅,烙得兩面金黃,油星子滋滋往外冒。
配上一盆熬得粘稠的棒子面粥,還有那兩個特意煮給周逸塵的雞蛋。
這年頭,這伙食算是頂格的待遇了。
周逸塵也不客氣,拿起餅咬了一大口,蔥香味混著面香在嘴里爆開。
剛吃完飯,外面的門簾一掀,一陣風似的進來個人。
江小滿特意換了身干凈的確良襯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就是臉色看著有點緊繃。
“吃了嗎?”
周逸塵拿毛巾擦了擦嘴,隨口問道。
“剛在家吃過了,我媽非讓我多吃個饅頭,說要是去那大醫院肚子叫喚丟人。”
江小滿抱怨道。
李秀蘭在旁邊樂了:“親家母說得對,去那種地方,精氣神得足。”
“行了,走吧。”
他推起停在屋里的自行車,車輪碾過門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