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王大娘的幫忙,收拾起來就快多了。
自行車被包成了個粽子,只露出兩個輪子著地。
幾大包熏肉和干貨也都裝進了結實的編織袋里,口子扎得死死的。
周逸塵試了試重量。
好家伙,這一堆東西,少說也有一百多斤。
但這對于體力充沛的他來說,不算什么大事。
“行了,大娘,那我們就先去火車站把這托運辦了。”
周逸塵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吧去吧,路上慢點。”
王大娘站在門口,看著兩人推著那一堆東西往外走。
直到走出了巷子口,周逸塵回頭看了一眼。
王大娘還站在那兒,像尊雕像。
去火車站的路不算近。
周逸塵推著車,車上馱著那個巨大的包裹。
江小滿在一旁扶著,生怕東西掉下來。
到了火車站的貨運處,人還不少。
排了半個多小時的隊,才輪到他們。
填單子,稱重,交錢。
工作人員看著那輛包得嚴嚴實實的自行車,也沒多說什么,這種帶大件回城的知青或者干部,這幾年見得多了。
地址填的是京城某個胡同的大雜院。
周逸塵寫字很漂亮,一筆一劃,力透紙背。
那是家的地址。
等所有手續都辦完,拿到那張薄薄的托運單時,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橘紅色的夕陽灑在貨運站灰撲撲的地面上。
兩人空著手從貨運站走出來。
那種即將遠行的實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餓不餓?”
周逸塵問了一句。
“有點。”
江小滿摸了摸肚子。
“走,帶你去吃頓好的,明天就上車了,今晚咱們不火開,下館子。”
周逸塵牽起江小滿的手。
江小滿沒掙脫,反而握得更緊了些。
在這個即將離開的城市,留給他們的時間,只剩下一個晚上了。
……
松江國營第二飯店。
這會兒正是飯點,大堂里人聲鼎沸。
服務員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個小本,臉上沒啥表情。
這年頭,國營飯店的服務員可是八大員之一,那是鐵飯碗,牛氣得很。
“同志,來個醬肘子,再來盤溜肉段,兩碗大米飯,一碗蛋花湯。”
周逸塵把糧票和錢拍在柜臺上。
服務員抬眼皮看了看周逸塵,又看了看他身邊的江小滿。
兩人穿得都挺體面,看著像是干部家庭出來的。
“肘子得等四十多分鐘,能等不?”
服務員手里的筆在紙上飛快地劃拉著。
“能等。”
周逸塵點了點頭。
江小滿在一旁拽了拽他的袖子,壓低了聲音。
“逸塵,這也太奢侈了,一個肘子得好幾塊錢呢。”
她在醫院食堂吃慣了,平時也就是打個肉菜,哪敢這么吃。
“都要走了,不得犒勞犒勞肚子?”
周逸塵笑了笑,拉著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再說了,回去還得坐一天一夜的火車,肚子里沒油水扛不住。”
江小滿一聽這話,覺得也是個理兒,就不再心疼錢了。
等菜上桌的功夫,周逸塵看著窗外。
街道上人來人往,大多穿著藍灰色的中山裝或者工裝。
偶爾有一輛自行車騎過,都能引來不少羨慕的目光。
這幾個月在松江,雖然忙,但也確實充實。
從赤腳醫生手冊起家,到如今被市醫院院長看重,公派進京。
這一步步走來,雖然有天道酬勤天賦撐腰,但也少不了他自己的努力和經營。
“菜來了!”
隨著一聲吆喝,一盤色澤紅亮的醬肘子端了上來。
那肘子燉得軟爛,皮顫巍巍的,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緊接著是溜肉段和白米飯。
香氣直往鼻子里鉆。
“吃。”
周逸塵拿起筷子,給江小滿夾了一大塊帶皮的肉。
江小滿也不客氣,夾起肉就塞進嘴里。
“唔……真香!”
她吃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嘴角沾上了點醬汁。
這也就是在周逸塵面前,她才這么沒心沒肺的。
要是在外人面前,她還得端著點架子。
>t;周逸塵看著她吃,心里挺滿足。
他也夾了一塊肉放進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