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老覺得這股子熱氣不是從皮肉上來的。
是順著骨頭縫里往外鉆。
就像是大冬天里喝了一口剛燒開的老白干,火辣辣的線條順著腿肚子直沖腰眼。
“嘶——”
曹老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他沒動。
這把年紀了,這點定力還是有的。
周逸塵的手很穩。
捻轉,提插。
動作幅度極小,但在他的感知里,針尖每一次觸碰經絡的反饋都無比清晰。
那是一種魚吞鉤的沉重感。
這就是得氣。
緊接著是第二針,三陰交。
第三針,陽陵泉。
每下一針,周逸塵都要停頓片刻,配合著呼吸調整指力。
屋子里靜悄悄的。
只有曹老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陳衛東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兩只眼睛緊緊的盯著老爺子的腿。
那神情,比他自己上戰場還緊張。
大概過了半個鐘頭。
曹老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那條曾經毫無知覺的傷腿,此刻竟然在微微顫抖。
不是抽筋。
是那種肌肉想要發力卻又有些不受控制的律動。
“行了。”
周逸塵吐出一口濁氣,手上的動作變快。
起針。
一根根銀針被拔出,放入消毒盤里,發出清脆的聲響。
曹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那條腿。
熱乎的。
是從里到外都熱乎。
“您試著走兩步?”
周逸塵一邊收拾醫藥箱,一邊說道。
曹老雙手撐著扶手,這回連猶豫都沒有,直接站了起來。
陳衛東下意識想去扶。
曹老把手一揮,瞪了還要一眼:“一邊去。”
陳衛東訕訕地收回手,但身子還是繃著,隨時準備沖過去。
曹老邁出了第一步。
腳后跟落地,腳掌踩實。
沒有那種踩在棉花上的虛浮感。
硬實。
這地是硬的,腿也是硬的。
他又邁出第二步,第三步。
步子雖然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
那種久違的掌控感,讓這位從槍林彈雨里走出來的老人,眼眶子猛地紅了一下。
“好!”
曹老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聲音洪亮。
“這腿算是保住了!”
“哪怕以后不能跑操,能這么走道,我就知足!”
陳衛東在一旁咧著嘴笑,傻樂。
周逸塵也笑了。
面板上,醫術那一欄的經驗條,不動聲色地往前竄了一大截。
這種疑難雜癥的治愈,給的經驗值最是豐厚。
“曹老,這腿剛好,還得養。”
周逸塵適時地潑了盆冷水,這也是醫生的職責。
“每天走動別超過半小時,注意保暖。”
“那藥酒還得接著擦,不能停。”
曹老心情好,這會兒周逸塵說什么就是什么。
“聽你的,都聽你的。”
他轉頭看向陳衛東。
“衛東,去,把我柜子里那瓶珍藏的茅臺拿出來。”
“今天必須得喝點。”
陳衛東看了一眼周逸塵,有些遲疑。
“師弟,這……”
“喝吧。”
周逸塵點了點頭,把最后一樣東西收進箱子。
“活血化瘀,少喝點沒事。”
“就是不能貪杯,二兩,不能再多了。”
曹老哈哈大笑,指著周逸塵:“你個小娃娃,管得比政委還寬。”
這頓飯吃得簡單,但氣氛熱烈。
也就是幾盤家常菜,花生米,炒雞蛋,再加個紅燒肉。
曹老心情大好,拉著周逸塵說了不少話。
從當年的戰役說到現在的形勢。
雖然沒明說,但-->>語里那份欣賞,是誰都聽得出來的。